第32章再回京
城外还有零星的战斗在继续,羯人骑兵们有的还在各自为战,有的想要逃却不知往哪逃,因为弋阳已经挂上了对方的旗帜,只好朝东城门方向逃去,那边的薛珍军正好又截住砍杀。残阳如血,落日的余晖倾洒在了战场上,城楼上“晋”字大旗上,显的整个世界都是喜气洋洋的暖红色。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混战业已结束,战场上堆满了倒在血泊中的双方军士。据不完全统计,石虎引以为傲最精锐的六万羯人铁骑阵亡四万多,晋军损失也是四万多,步兵对骑兵阵亡比例高达一比一,并且三伏天长途奔袭,攻陷了重大的战略目标——弋阳郡!这已是一场彪炳史册的重大胜利了。
除了陈列外,所有参战将领都挂了彩,在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后,大家齐聚弋阳郡大堂。
陈列坐在大堂中央,似乎感觉座位上还有夔安留下的余温,他看着摆在桌案上的地图,拍着弋阳郡地域兴奋地道:“终于连成片了,终于连成片了!”
“是啊,自打我大晋南渡以来,从石赵手里收复失地,除了陶侃和桓宣收复襄阳外,就是司空收复弋阳了。”冠军将军刘洽也笑道。
“这也是多亏,刘太守派来两位将军相助啊,等我日后禀明朝廷,一定会有重重封赏的。”
“那就多谢司空了,哈哈哈……”刘洽笑道,“司空最后的冲杀真是提我军之士气,当时我的左翼已经勉强在那支撑,结果一看您的中军帅旗直插石赵阵地,大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
“司空神勇,一人独战石赵三十多员大将,不用说我大晋没有这样的人物,就说当年常山赵子龙恐怕也不过如此啊!”王胡之竖起大拇指赞道。
“我说司空啊,您把我俩收下吧,别让我们回襄阳了,在您麾下打仗有底气,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建武将军刘遁大笑道。
“司空真正的妙招在最后西城门那一战,没想到还有一万伏兵。”贺铸一脸钦佩地看着陈列道。
“唉……老贺,这个第一个我可记在应远身上了,你们谁也不许抢,”陈列说着赞许地望着邓遐接着道:“我没命令他剩下那一万最后冲锋,是他自己下的令。”
打仗异常英猛的邓遐,说话可是不大在行,他被陈列夸的不好意思的满面通红,按常理说应该先夸主帅指挥有方,他喃喃地道:“我当时只考虑到……如果、如果司空杀到南门,他们再放箭岂不是连司空也射着了,所以就下了这道命令嘛……”
众人哄堂大笑。
薛珍操着一口浓重的桂州口音赞道:“我远远看着武卫将军大战张貉,也是我平生所见的场景,武卫将军真是勇冠三军!”
王胡之大嗓门嚷嚷道:“虎贲中郎将莫要笑话我啊,你是没看见当年在信阳,司空往城门洞那一站,楞把张貉这小子吓跑,哈哈哈……”
“哦?你是亲眼所见吗?”贺铸指着他反问道。
“我……”王胡之瞪着大眼愣了半晌,支支吾吾地道:“我也是……在夫子庙那边听说书的讲的……”
众人又是开怀大笑起来。
陈列最后做了总结性发言:“如果说我们能攻克弋阳,取得大胜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在座诸位和我七万多将士的齐心合力,奋勇杀敌的结果。我在高处看的明白,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你们要记住一点……”
众人肃然,躬身聆听。
“一场战役的最终胜利,往往取决最后的那一盏茶时间!期间,谁坚持不住,那就牵动了整个战局。”
众人纷纷点头,若有所思。
“好了,今天够累了,大家去休息吧,修龄,安排好城头防御,老贺,做好城内的治安和安抚事宜。”
众将领命,纷纷离去。
蝉鸣夏夜,萤火点点,深青色天空有几颗稀疏闪闪的星星,寥寥几片白云悠闲飘荡,一轮满月像玉盘一样镶嵌在天幕中。
大战结束后,陈列紧绷的神经顿时舒缓下来,但弋阳郡的建设,作为领导,他考虑的自然要比其他人多一些。
他散步来到郡衙后院中,微微的凉风吹去白日燥热,令人惬意无比。
几天来,弋阳郡在热火朝天大搞建设,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项安民举措。朝廷来了旨意,把弋阳、信安、邾城三地划为豫州,陈列自领豫州牧,手握军政大权,统一巩固、管理河南新收复的地域。。
根据陈列的指示,邾城派来了大批官吏充实到了弋阳的干部队伍中,由于弋阳、信安多年在石赵手里,所以思想建设成为当务之急。
新一代的年轻人恐怕深意识里已经不拿自己当做晋人了,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居之无倦,行之以忠。”三纲五常的老传统,还是不能丢的嘛。
一如岳飞,一如檀道济,再如于谦,这些武人明知道有功于国必定被杀,是什么信念使他们这么执着?如此前赴后继?自虐吗?
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纲常维纪。
第五师已回京继续做御史中丞,崔起升任弋阳郡太守,梁山伯升任邾城太守,王胡之兼任信安太守,邓遐兼弋阳司马,统弋阳兵马,薛珍领轻车将军负责三地军事防御。
八月,朝廷下诏,陈列、贺铸回京述职。
秋风习习,万山红遍,丛林浸染,一叶扁舟,顺流而下,猿声不住,千里日还。
站在小船的船头,青衣小帽一身便装的陈列手摇折扇,轻声吟哦道:“长风万里送秋雁,
对此可以酣高楼。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司空哪里不称意?你比我都小了十几岁,如今已是宰辅,这次回京说不定还有封赏。”
贺铸对陈列的哀怨愁思很不以为然。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陈列摇头晃脑笑道。
“其实人们对‘陈涉世家’里的这句话有所误解。”
“哦?愿闻其详。”
贺铸也笑道:“其实吧,燕雀不太想知道,反倒是有些鸿鹄总想让燕雀知道!”
“大胆,你居然敢暗讽上司领导,我要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说罢陈列抬脚踢向贺铸屁股。
贺铸往后一跳,躲开了。
“哎呦,你们俩都多大了,还在这里打打闹闹的,饭好了,快来吃饭。”慕容瑶苓在船舱里喊道。
三人围坐在炭火炉旁,上面烤的大雁“滋滋”作响,船舱内弥漫着雁肉和花椒味道,香气四溢。陈列端起酒杯跟贺铸一饮而尽,“河东颐酒劲颇大,一杯下肚,头就有一种被撞击的感觉。”说着陈列扯下一条大雁腿递给贺铸,自己也拿了一个啃了起来。
“司空以前滴酒不沾,现在酒量见长啊,”贺铸也咬了一口,“嗯……好、好、好,司空夫人的大雁烤的真入味,且外焦里嫩,我这是第一次吃这么好的大雁。”
“贺将军那就多吃点,我们鲜卑人整天就以飞禽走兽为食,所以做些东西很拿手的。”炭火烤的慕容瑶苓鹅蛋脸红扑扑的,煞是动人。
“说实话,老贺,我是真不想回京,想继续北上直取邺城,可惜啊,朝中有人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