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卢龙山饮酒论英雄,长江畔高歌显英豪
长江雄阔,水碧山青,波平似镜,水光潋滟。往来的商船、渔舟穿行如梭,帆樯如林。
两岸山色清丽,苍润欲滴。
靠岸的几座市镇人声熙攘,皆是繁华富庶之景。岸边参差排列着渔村蟹舍,青苔黛瓦,石阶铺地,远看玲珑有致。
不时三五渔人结伴行舟,临风高歌,歌声随着江水声逐渐融为一体。
岸边常有女子浣纱洗衣,神态安闲,有说有笑。
配上这清丽妩媚的山容水色,俨然一幅江南秀美画卷。
卢龙山山顶的凉亭里,有两个身着儒士服饰的人正坐在石凳上边饮酒边赏看着长江的美景,身后各有一个小童侍候着。
“安石兄,这些年过的可否快活?”初夏的微风轻轻吹动着陈列,衣袂飘飘,他看着天际边缕缕白云,悠然地道。
谢安用羽扇拍打着身上的小飞虫,笑道:“怀玉兄,你这是羡慕还是嫉妒,哈哈哈。”
“适逢北方大乱,重新洗牌,建功立业就在此时,安石兄难道不急?”边问着,陈列两根手指捏着小酒盅将自家酿的玉卮醪酒一饮而尽,笑吟吟地看着谢安。
“带兵打仗我不在行,梳理朝政我不如会稽王和怀玉兄,急也没用啊。”谢安也将杯中酒喝掉,夹了一口肉沫炝拌酸菜,不禁大赞道:“二嫂夫人的手艺真是不错啊,食不厌脍、脍不厌细啊。”
“啊,她们东北人做这个酸菜擅长。”陈列看着江上渔者正在下网捕鱼的忙碌场景,感慨万千,接着道:“我平时最爱捕鱼、垂钓,待天下太平后,一定找个地方去做个渔翁。”
在宰辅位置上日理万机,呕心沥血的陈列难得今日小憩,约了许久不见的谢安饮酒晤谈,此时此景,感到身心放松。
谢安知道陈列事务繁忙,由衷地劝道:“怀玉兄,事情都有做不完的时候,您可要当心身体啊,凡事多让下属去做才好。”
“唉,将来等你做到这个位置上时,你就知道了,现在你还不晓得,每件事关乎于民生民计,做上了就都放手不得,一旦下面人有所草率纰漏,关系到千家万户。”陈列心中一暗,不禁叹道。
谢安看着对面这位年轻的大晋战神,虽然现在坐了机关,但仍然是腰板挺直,只是眉宇间少了一分飒爽,多了一分稳重。虽然他比陈列还年长一岁,但早已视陈列为师长,跟着陈列学习了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比如咸康八年大年初一晚上的那个“家族论”。谢安正在一丝不苟的按照陈列所讲的“忠”字教导自己兄弟子侄,以期家族繁荣绵长。
谢安举起手中酒盅敬了陈列一杯,二人一饮而尽。
谢安道:“听说苻健在长安登基了,利用完我大晋的招牌就甩掉,挺有胆识啊。”
“苻健啊,没见过,但真是个厉害角色,众人都在觊觎中原,逐鹿大地之时,他来了个金蝉脱壳,高明啊。听说他现在正在大揽人才,身边子侄辈也是人才辈出,将来必定不会向杜洪之流安逸于关中这块风水宝地,真是我大晋的一个劲敌。”提起天下大事,陈列侃侃而谈。
“当年苻洪十万大军在邾城围了你近五个月,老谋深算,没想到后代也是如此人才辈出啊。”谢安感慨道。
一提起当年围城,陈列唏嘘不已,他又想起了谢万,不禁眼圈一红,站起身来,负手看着江北,满眼都是谢万当年随他去邾城的样子,如幻灯片似的一一浮现。
谢安见状,知道陈列又想起了他的四弟,不免也有些神伤,但他天性豁达,忙岔开话题道:“怀玉兄,回来坐嘛,今日您难得有闲,应一醉方休才好啊。”
陈列定了定神,忍住不去想往事,回来又坐了下来,二人又喝了一杯,各自夹菜,身后小童过来给满上酒。
“不瞒你说,安石,我的志向是为大晋收复河山,令百姓安居乐业,需要有一个大后方的强大支援,犹如当年萧何、荀彧一般,这个人选,唯有你!”陈列缓慢而又坚定地道。
谢安神色一凛,知道此时不能再开玩笑了,他也是由衷地回答道:“怀玉兄能置生死于度外,弟岂敢不从命!”
陈列握起拳头重重地砸在石桌上,细长的双眸中放射出兴奋的光芒,咧嘴一笑道:“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来,干掉这一杯。”
谢安实是被陈列的人格魅力所倾倒,自己跟他比差的太远太远,自诩名士不屑跟司马昱等人同流合污,但对面的这个人却能在这么乌烟瘴气的氛围里,出污泥而不染,从未放弃过自己的理想,一心报国,即便是当年的祖逖也有所不及。
“怀玉兄今天叫我来是否还有其他吩咐?”谢安斟酌着说。
陈列微笑道:“满建康唯安石兄为知己,余人皆不懂我啊。”
“不,怀玉兄此言差矣。”谢安夹了一块切的薄薄的酱牛肉塞在嘴里,继续道:“可能您没发现罢了,第一,您位高权重,别人敬而远之;第二,您在朝忍辱负重,恐其他人也难以知晓,以为您安居此位,胸无大志呢。”
“嗯,也有道理,不过今天请你来小酌,其实还真有点事相商。”陈列说着滋溜一口喝掉杯中酒。
“哈哈,怀玉兄请讲,只要我能办到的。”
“我想举荐安石兄为尚书仆射(中书监的副手,相当于现在办公厅秘书长),暂代我处理日常朝政。”
“啊……这……”谢安有些惊讶的合不拢嘴了,这可是在中枢做事的要职,可不是说做就做了的。
“你别推脱,只是暂时,我要外出一段时间。”陈列摆手接着笑道:“哈哈,一来,你也历练历练;这二来,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我恐难以担此重任,怀玉兄,不是推脱,再说会稽王能同意吗?”
“我已和陛下、太后奏禀了此事,此去也就是顶多一年,少则半载吧。”
“哦,怀玉要去哪?”
“江北!”说着,陈列目光又看向了江对面,在夕阳的照耀下,强大的气场铺天盖地散发出来,宛若威风凛凛的灌江口显道二郎神。
谢安差一点惊掉了下巴,“怀……怀玉兄,江北此时正是一团混乱,环境凶险,不说各方割据势力态度不明,就算是各地大小盗匪也是多如牛毛——”
陈列打断谢安的话,直言不讳道:“正是北方大乱,所以我才要去看看,为将来北伐打好基础。”他英挺的鼻梁下,一双薄厚适宜的双唇,抿成平直的线条,显得坚毅而笃定,又不失温和之色。
“我倒是可以帮你暂时做一些事务,但还是觉得以您现在的身份,不宜踏入险地啊,另派他人去不行吗?”谢安望着自己的挚友,不无担心地道。
“君子之于天下也,无百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陈列毫不含糊地道。
谢安听的明白,这是引用了论语中的一句话: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没有规定一定要怎样做,也没有规定一定不要怎样做,而只考虑怎样做才合适恰当,就行了。
“唉,好吧,既然怀玉兄已经决定了,想来已是成竹在胸,那弟愿为您效犬马之劳!”谢安带着一些不可思议表情,还是同意了。心道:都成为宰辅了,还身犯险地,这值得吗?
于是,陈列又举起酒盅和谢安对饮一杯。
“安石兄,我走后,朝政之事还是多向会稽王汇报,有大事可以直接让令兄谢据直接奏禀太后。但弋阳、庐江二郡的军事调动和补给之事,一定不能大意。”陈列郑重地向谢安指明了路线方针。
谢安乃是聪明绝顶之人,马上领悟了陈列的意思,此二郡是陈列的根据地,旁人绝不能插手,其他地区随便。日后,谢安也跟着陈列学起了培植自己的武装力量,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北府兵。
当然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位大晋宰辅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利,而是要在这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朝廷中,保存这两颗仅存的北伐火种。
“怀玉兄请放心,如涉及到二郡问题,多大的事都由您亲自来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