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南开
解南开
这天,乐浮生独自去了位于启明路的一家福利院。
“我是来找南开的。”见到院长后,乐浮生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词表明了来意,“是这样,我是做心理咨询的,几年前,南开来找过我几次。而最近,我碰到了一个比较棘手的案例,情况和南开有些像,所以我就想着来看看南开,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南开......他以前确实经常会回这里,但后来,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就......我也有五六年没见过他了,怕是帮不上您。”院长道。
“无妨。”乐浮生笑得温和,“心理问题也好,精神问题也罢,其实很多都源于人早年的成长经历,我发现南开很喜欢看窗外的天,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南开的母亲走得早。”院长回忆起过往,道,“因为这,南开自来了这里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的,不爱理人,整日就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不说话。我看着实在心疼,所以有一次便指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告诉他,那儿才是他的家,说他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是那个星球上的小王子,来到地球,是为了游历。等到游历结束了,那颗星球上的人便会来接他回去,而他的妈妈,不过是比他早一些回家了而已。”
“浪漫,又悲情。”乐浮生看着窗外的天空,道。
当执念生根,当故事慢慢变形,浪漫只给了听故事的人,而故事里的人,只有求不得的悲情。
“之后,他开始慢慢接触人,也学会了很多东西,他总是全情地投入那些他尚不曾知晓的风景和事物。”院长苦笑着道,“而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问我,这样可以了吗?这样够了吗?每一次,我都只能告诉他,要耐心地等待,等待那个星球上的人来接他回去。除此,我什么也做不了。而南开呢,因为这个故事,思维与行事越来越脱节于现实,精神状态变得越来越差。”
乐浮生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认同慕行云说的那些话了,这世上大概总是会有那么一些事情,无法只以简单的对错去评判吧。
“如果您最近遇到的那个人也和南开一样,我希望您可以告诉他,那只是故事。”院长继续道,“谎言纵然善意,也只能带来一时的安慰,无法长久。”
“听故事的人,未必就不知道那是谎言。”乐浮生道,“只是除了相信,他们还能如何呢,那或许已经成为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了。”
不管乐浮生是有意,还是无心,对于院长来说,这话都算得上是一种安慰。
“您知道南开腿上的伤吗?”院长又道。
谈话正在一步步验证着乐浮生的猜想,但他却并无丝毫的喜悦,只是淡淡道:“见过。”
“那伤其实很早就愈合了,但南开总还是会觉得疼,所以他走路的姿势一直都有些奇怪。”院长的话中是难掩的歉疚,“这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吗?”
“您能告诉我,南开具体是怎么受的伤吗?”
“还是因为那个故事。”院长自责道,“那日,南开在几个孩子面前说自己很快就要回家了,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您也知道,福利院里都是些没有了家的孩子,南开的话引来了他们的一些敌意,吵着吵着,他们甚至还动起了手。南开被他们追着跑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一个没注意,就从山坡上摔了下来。他的腿因为撞到了石头,受了很严重的伤。”
“南开或许是在无意识中,将腿上的伤当作了捍卫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的勋章;又或许,只有伤口的疼痛才能够时刻提醒他,自己与旁人不同,然后带给他希望。毕竟缺少了当事者本人的主观感受......”乐浮生抱歉道,“这些都只能是我个人的猜测,是否关乎心理问题,我无法就此定性。”
离开福利院后,多年前的那些记忆开始在乐浮生的脑海中翻涌——初次见面时的善意,案例分析时的敏锐,面对分歧时的包容,坚定立场时的纯粹与勇气,一幕幕如在眼前。乐浮生不知道,安渡卿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为了掩盖行迹,便可以葬送一个无辜之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倒是没想到,最后竟是你来送我。”机场里,慕行云瞧着眼前之人,有些意外。
“毕竟是最后一面了,总得来走个过场,表示表示。”方知闲并不清楚慕行云具体在西南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慕行云大概率是回不来了,她伸出手,道:“合作愉快!”
慕行云笑,亦伸出手道:“合作愉快!”
方知闲又想起什么,说:“对了,安适珩那边,如你们所料,我听说晚些时候,他会被送去接受强制治疗。”
慕行云点点头,“这案子看起来是告一段落了,也不知道乐浮生接下去如何打算。”
“我看他病房里那张用作受害者地理分布研究的地图上,城西的启明路一带被圈起来了。”方知闲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启明路......”慕行云想起失踪人员名单里那个叫解南开的人,道,“那儿有家福利院。”
“福利院?”方知闲疑惑,乐浮生去那儿做什么?
“失踪人员名单里有个叫解南开的人,是在那家福利院长大的。他是个精神病患者,右腿上有伤,五年前失踪的......”慕行云越说越觉得不对,“安适珩不是真被调过包吧?”
可是,如此大费周章,为了什么呢?
为了安适珩可以完全逃脱十年前的罪责吗?还是为了,苏越可以彻底脱离老三的视线?
而这其中,安渡卿又承担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你们那天提到的那具焦尸,确认身份了吗?”慕行云道。
“好像没有吧。”慕行云的问题让方知闲意识到了什么,但她又不好妄下断语,于是谨慎道,“乐老师前几天去看过尸检报告,具体的,你还是问他更清楚。”
现下问乐浮生怕是问不出什么,就像解南开这事儿一样,他要是愿意说,早便说了。
慕行云直接拨通了王是的电话。
紧接着,赶在飞机起飞之前,慕行云又打了一通电话给周许,确认了零五年拐卖案中的受害者都曾验过指纹和dna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