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
第41章第41章
贺娘子皱了皱眉。
她伸出另一只手,把这位夫人的手轻轻推开,而后道:“先诊脉。”
沈兰宜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还没张嘴,贺娘子就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提前截道:“诊脉时言语,影响脉象。”
沈兰宜以为这是一种拒绝,僵了僵,没说话。
贺娘子眉眼沉静,情绪莫辨,眼神不曾落在沈兰宜侧脸半分,可撤了脉枕之后,她反倒定定地盯着沈兰宜的眼睛,猝不及防地道:“要我帮你,做什么?”
方才打的腹稿都憋回去了,沈兰宜咽了咽口水,正要重新筹措语言,面前的贺娘子忽然若有所思地补充:
“是想,杀了你的丈夫吗?”
沈兰宜没憋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
这话僭越得很。
除却皇帝,谁敢放言天下无不为其所有。
沈兰宜听了,一点也不意外,连眼皮都懒得掀。
——他温润外表下的野心、狠戾,包藏得好好的,可这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裴疏玉在沈兰宜身后一级顿住脚,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她回话,裴疏玉略略侧过脸,看向她。
她姝丽的面孔上满是疑惑,眼瞳却是极清澈的,看不出多少疑问的影子。
对上他的眼神,沈兰宜瞳孔微微闪烁,若有所思,非但没回答裴疏玉的问题,还反将一军:“殿下既问我,那便是没从那些人嘴里挖出什么来。”
都是死士。
说得好听点叫死士,说得难听点……
这些王子皇孙自有一派拿人当畜牲豢养的方法,或是抓根骨好的孤儿,从小洗脑;或是拿捏人的亲眷,以此威胁。
裴明此番派人盯着她、跟着裴疏玉的当然都是这种人,是以当他们被裴疏玉所擒,估计逃不掉的那些早就自行了断,不会落在他手里。
多忠诚啊,可沈兰宜只觉得恶心。
听了她所言,裴疏玉眼光中难得出现了肯定的神色,他道:“不错,长了些脑子。”
他确实没从旁人嘴里知道她到底是为谁效力,可能的几个答案都被他一一排除了。
沈兰宜擡眸,嫌恶就明晃晃地写在了她的瞳孔里,“殿下,你是演好哥哥演上瘾了吗?”
“这里没有旁人在,殿下揣着这幅模样,不累吗?”
裴疏玉眉心一动,就像被她矫揉的、嚣张的表情刺痛了一般。
他转过脸去,不忍再看她。
这幅尖酸的嘴脸并非与生俱来。
小时的沈兰宜,会带着单纯的恶意,央她太子哥哥把欺负过她的人杀掉;也会眨着盈盈的眸子,对他说“多谢皇兄”,再托东宫的宫人,送他小穷酸唯一拿得出手的、亲手打的络子充作真诚的谢礼。
那个时候,她的善与恶都很纯粹。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畏惧表达自己到了如此的地步?
在皇权的油锅里烹过、就剩那么一丁点的良心终于还是刺痛了裴疏玉。
毕竟她如今的境遇,不能说与他无关。
甚至,是和他脱不开干系的。
裴疏玉默了默,再开口叫她时,声音喑哑:“……小宜。”
沈兰宜正盘算着该用什么角度在他面前潇洒地转身离去,才好把袖子甩他脸上,闻言,她动作一滞。
“感情牌?”沈兰宜扭过脸看他,扯出个笑来,“殿下,沈兰宜有时真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她把“沈兰宜”二字咬得死死的,似乎是以此回复他那句晦涩古旧的称呼。
“没什么,”裴疏玉平静地回望她:“少不更事时,终究是对你不住。回京以后,不要再搅这趟浑水,我会保你平安。”
沈兰宜脸上的困惑浓郁得如有实质,“殿下,你凭什么规劝我该走哪条路呢?就算当年是我惹恼了你,你不也早报复了回来吗?”
她的反应并不让裴疏玉意外。
可裴疏玉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沈兰宜嘴上不饶人,闪烁着讽笑的眼睛却也同样黯淡了下来。
少不更事……
她也和宫里大多数人一样,仰望着几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帝后恩爱,对有着爱侣血脉的儿子自然是疼爱有加,裴疏玉拥有如此高贵的出身、优渥的环境,没有长歪,依旧不骄不躁、潜心进学,一向吝啬夸奖的大儒,对他亦时有褒赞,称他人如其文章,颇有风骨。
裴疏玉拥有足够骄矜的条件,性格却并不孤傲,他对弟妹有长兄风范,对宫人亦宽仁为上。
他的口碑好到所有人都快忘了,他眼下才是个十来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