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81章深情背后
d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没有活人知道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生前是亲人或是伴侣又或仇人的人会否相遇，但我觉得……不会相遇吧。”
d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回答,他不是很清楚勒布朗·冯尔曼此刻到底是什么立场，但他很清楚此时面前的人精神状况极之不稳定,所以应当顺毛撸,让情况得到缓和。考虑格兰瑟姆·希尔与勒布朗的关系,最好的回答显然是：“会相遇。”但是话到嘴边,d说不出口了。
d今年明明只有21岁而已，但是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觉得有无穷无尽的黑暗过去扑面而来。仿佛他只要回头看，就会看到无数个曾经的自己,在历史的黑暗角落里,悲惨地抱着同样的期望寻找、失望、再寻找、再失望……跌得头破血流，撞得鼻青脸肿,在经历无数次的失败后,最终只剩下了等待的力气。
是漫长的、无尽的等待。
就像一个人独自生活在黑暗里,除了自己,身边没有任何活物。他的眼睛没瞎,但是看不到阳光；他的耳朵没聋,但是听不到声音；他的嗅觉毫无问题,却闻不到任何新鲜美好的气味，他活着，却像是死了,更可悲的是，就算他真的无数次死去，用各种方法来“谋杀”自己，最后却仍然会醒过来，只能继续在黑暗中等待。
仿佛永无止境的等待。
“死了就是死了，化为腐朽，融入泥土，最终成为滋养其他东西的养分。不会相遇，也不会有奇迹。”d说。
勒布朗略微讶异地看向他：“真没想到你还是个科学教的信奉者。”
“谈不上，仅仅只是在这个问题上的想法。”d边说边注意观察着周围情况，试图找出勒布朗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及目的。
“冯尔曼阁下，您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d问，大拇指已经按在了剑格处，随时准备拔剑攻击。
勒布朗微微一笑：“来找些东西。”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斯维斯典当行老板的家。”
“你没记错。我有东西寄放在他这里，可惜我找遍了整间屋子都没找到。”
d想起自己在斯维斯典当行里曾经见过的某样东西，那也是他不惜只身冒险回森林镇一趟的原因，有了那样东西，弗莱伊的安全可以得到一定的保障。他们找的会是同一样东西吗？
“您知道森林镇发生了什么吗，我只是离开了一阵子，等到回来发现这里完全变了，而且我刚刚还遇见了杰罗姆·皮埃尔。”
“杰罗姆，是的，他的病好了，又活了过来。”勒布朗说，“萨德琳娜那孩子死的时候一定很开心吧，毕竟她这三年来心心念念就是想看杰罗姆重新站起来，现在她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勒布朗笑眯眯地说道，d的心里猛然一惊。
果然，雷塞尔出了事，森林镇也出了事，两者或许都与勒布朗和萨德琳娜脱不了关系。
“我觉得那不是活着，我刚刚见到的杰罗姆与其说是个活人，不如说更像具活尸。”
“是，他还不是很完美，但他毕竟是第一个实验体，往后还有改进的空间。”勒布朗竟然慢条斯理地说道，如同往日在大图书馆与人探讨某个哲学问题一般。
突然之间，d猛然飞扑而上，手中长剑铿锵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弧线，只听“刺啦”一声，勒布朗的身影在他的剑锋下瞬时被一劈为二，然而下一瞬间，他又在别处聚合起了新的身影。
“该说是你的伪装太成功呢，还是我真的老了，四分之一的概率，你还表现得那么突出，我居然一直没看出来你就是克莱斯特·d·兰塞尔，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正是合适的时候。”随着勒布朗的声音响起在空中，他的身影再度扭曲消散，就像是被风吹熄的烛火，与此同时，d敏锐地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变了。
不再是狭小的、如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餐室，而是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领域！”d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想要行动，结果一用力却发现自己立刻往下陷了几分，不知什么时候沼泽已经吞没到了他小腿的位置。
这显然是勒布朗精神出现问题的直观表现。
正常的哨兵向导均有精神体，强大的哨兵向导能够衍生强大的领域以便精神体发挥更强的实力，所以领域与精神体之间存在直接联系，要么是精神体所具现动物的实际生活环境，要么是更进一步的优势地形，藏酋猴的活动环境是稀树多岩地区，但肯定不是沼泽。
“嗵！”突然间沼泽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泡泡，一只泥泞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冲着d扑来，d无法移动身形，只能用剑格挡，只听“噗”的一声，这只怪物被劈了开来，许多散发着恶臭的泥点子四处弹射，d飞快地扭转身体，任那些泥巴打在自己后脑勺上。
“嗵嗵嗵嗵！”更多的声音密集地响了起来，从四面八方同时有四道身影杀来，黑格尔一声尖啸，振翅俯冲，在空中绞杀了其中两只淤泥怪，另外两只则被d手起剑落，斩成数段。
“噗噜噜噜……”沼泽开始沸腾，整片宽广的湿地中开始升腾起一串又一串的泡沫，就像是水被煮沸了一般，然而d却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意从他被沼泽困住的双脚脚心开始向上传递，他低头看去，沼泽果然又往上升了几分，此时已经到达他的大腿中部。
“黑格尔！”d喊。角雕飞了过来，他伸手抓住角雕的脚爪，黑格尔展开双翼，用力向上振翅。往常轻轻松松就能带起几个成年男子的黑格尔此时却像是遇到了强劲的敌手，无论如何努力，始终不能将d从这片沼泽中拔起来。
“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不要弄伤了自己的身体。”从沼泽的不知何处传来了勒布朗的声音，黑格尔鸣叫一声，放弃了自己的主人。它飞到空中，盘旋往复，通过共感，d看到了沼泽的真面目。
无数的气泡涌起又消散，在循环不息的情况下构成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正是勒布朗·冯尔曼。他的领域由岩林化为沼泽，而他本人的意识在这里竟成了沼泽本身。
“本来我看中的是弗莱伊·库克，我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的精神体已经开始蜃化，不消多久就会消散，弗莱伊·库克是十分不错的精神移植试验品……”
d猛然抬起头来，角雕愤怒地鸣叫一声，试图冲下来攻击那张人脸，却被从人脸嘴巴位置射出的数道泥巴箭逼得重新拔高了身形。
“精神移植？”d惊讶地喊道，“你疯了吗？”与此同时，他开始感到自己胸腔内的某个部位开始隐隐发热，那个他熟悉的声音又开始渐渐清晰起来。“放我出来，小子，我要干掉他，你不行，听到没有，放我出来！”
“闭嘴！”d恶狠狠地骂道，黑格尔盘旋在空中的身体突然一个停顿，一个倒栽葱摔了下来，沼泽伸出千万条触手，织成捕鸟网想要将它捕捉，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角雕又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猛然尖啸一声，勉强从网格之中穿梭而过，逃过了勒布朗势在必得的捕捉。然而，黑格尔还是躲得有点晚，一条触手狠狠抽打在它的背部，雪白的角雕发出一声哀鸣，歪歪斜斜地飞出去几米才重新稳住身形，几根雪白的羽毛中夹杂着一根黑色的羽毛慢悠悠掉了下来。
“那天在星塔里的果然是你。”勒布朗惊讶道，“你的角雕……原来你的精神体也有问题？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他像是喃喃自语道，情绪似乎起伏厉害，沼泽宛如翻江倒海，开始不规则地运动起来。
d身处其中，首当其害。惊涛骇浪一般的厚泥炭被掀了起来，向着他劈头盖脑地闷了下来，如果被扣在其中，不消多久他就会因窒息而死。
眼看着泥炭兜头猛然冲刷下来，黑格尔化作一道流光，如同彗星冲击平原一般，逆势迎头而上，只听“砰”的一声，两道精神体的撞击在空中发出巨大声响，那泥炭被黑格尔撞碎，飞溅向四面八方，又在空中重组成了藏酋猴的脸孔形状，其中一双红色的眼珠子凶狠狰狞，宛如暗夜魔鬼。
“冯尔曼阁下！”d大声喊道，“请您清醒一点，人死不能复生，精神移植早在几个世纪前就已经被证伪，那是不可能实现的空想，是骗子的陷阱，杀人的凶器！”
“错，如果精神移植是骗局，杰罗姆是怎么回事，都德带回来的变异雪原狼又是怎么回事！”勒布朗高声道，这次他的声音有时从空中传来，在自身领域之中，他就是神明，是圣意，凌驾于一切的存在。“你的堂兄霍华德没有告诉你吗，去年灭城的都德在今年却被发现有不少死而复生的生物，不仅有雪原狼，还有人，他们的共同点是，大脑萎缩蒸发，颅腔内出现了特殊结晶体，而他们的实力全都较复活前有了极大程度的提升！”
d震惊地看向空中：“结晶体？”
“怎么，你之前不是已经亲眼看到了吗，何必如此惊讶？”勒布朗道，“霍华德陛下资助我的实验室让我替他研究这一现象，他想要培养一批忠诚而强大的死士，这将帮助他取得王位，进而称霸天下，而我的想法则要更简单一些……”
“冯尔曼阁下，难道您真的以为杰罗姆那样是死而复生吗！”d顿了顿，反手格挡住了一只泥浆猴的爪击，黑格尔则从正面抓住了一只泥浆猴的尾巴，泥浆猴想逃，d抓住了黑格尔的脚爪，一个带一个，竟然被拖动了一点，狼狈躲过了从上空狠狠跃下的一团泥浪。
在勒布朗说话期间，他根本没有停止过攻击，而d只能一面对话一面躲避攻击。
d喊道：“格兰瑟姆的死对您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但这是病，是意外，没有人想这样，他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您难道还想将他从棺材里挖出，让他不得安息，变作怪物吗？”d忽然住了嘴，因为勒布朗的脸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白发的瘦小老头头下脚上地出现在空中，就像是一只怪异的猴子，而他的脸此时也确实介乎于人猴之间，超近的眼间距、外翻的鼻孔和长长的脸都使得他看起来如此诡异，更何况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个有点惊悚的笑容。
“真好笑，”他说，“你以为我做这个研究是为了复活格兰瑟姆吗？”
“你知道格兰瑟姆是怎么死的吗？”另一个声音从d的身后传出，d只感到左肩一种，赫然发现一只缩小版的猴勒布朗居然挂在了他的左肩上。
“你又知道我的毕生理想是什么吗？”这次是右肩，勒布朗又出现在了d的右半身，他伸出长长的手臂，悬吊在d的脖子上，双腿曲起蹬着他的腰。
“是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