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有意撮合

华择若收拾好白及洛送来的药草之后，夜很深，小景也已睡下了。想起已经有一阵子没进后院了，便提着灯笼开了后院的锁，进去之后又将门带上了。

海棠的花期即将过去，地上落满了粉白色的花瓣。他抬手将挑灯笼的细竹竿别再在了枝杈之间的空隙中，眼睛早就在晾药草的房间里适应了黑暗的光线，此刻借着灯笼的光，华择若看周遭的事物反倒异常的清楚。

他感觉自己竟然越来越想知道，十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父亲为何要从长安搬到这里来，葬在海棠树下的小洛的生身母亲，以及白及洛的真实身份。当时他不过五岁，对于处在那个年纪的幼童，很多事情自然是想不清楚的，但印象至深之事，即使是现在的他想起来，还感觉历历在目。

他在犹豫，要不要将东南隅那棵海棠树下埋着的物品挖出来。他甚至记得那个楠木盒里都装了些什么，他父亲的日志、与友人往来的书信，小洛生母的遗物，还有小洛被发现时身上所穿以及佩戴的物件。

华择若望着那棵海棠树很久，终于还是把树上的灯笼拿了下来，走出了后院。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想起了“楚言”这个名字，终究还是决定不予理会，哪怕真的是当年认识的那个楚言，也只当作是重名的巧合罢了。将后院锁上的那一刻，他才觉得如释重负。

……

“楚公子起得一如既往的早啊。”褚蔚打着呵欠冲杜桉言打招呼。

“不也没有褚掌柜早吗？”

“非也非也，我哪里是起得早，分明是一宿未合眼，天亮了才从凤雅阁中出来。”

杜桉言闻言点点头。

“楚公子不好奇我跟阁中的娘子做了些什么事吗？”

杜桉言听他主动要讲，笑着摇摇头，“并不好奇。”

“那我跟你说，我总得有个人说说话不是？”褚蔚并不在意他的拒绝，接着说道，“从夜黑风高到东方亮起了鱼肚白，都在下五子棋。”

“褚掌柜真是好兴致。”

“老实说，楚公子刚才肯定将我褚蔚想成了那样的人了吧？”

“哪样的人？”

“就是那样的，贪恋美色之人。”

杜桉言笑而不语，左脚已经踏出了邸店的门槛。

“对了对了，我还听到几个那样的年轻公子谈起了小洛。”

“谈小洛什么？”尽管右脚也踏出了店门，可是褚蔚已经跟了出来，杜桉言转身问他。

“说什么写文章的事，可是听他们几个的架势，从神情到语气都显得不风流。”褚蔚话说得极为含蓄。

杜桉言却也断定了，褚蔚碰到的正是那几人。“褚掌柜想说的是……下流吧？”

褚蔚听清楚杜桉言说了什么之后，惊讶地看着他。

“他们还说什么了？没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这倒没有，我从听到的时候就想着，应该去提醒一下小洛的。”

杜桉言听他这么说点点头，没说话。

“楚公子这大清早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

“不如一起啊？”褚蔚说着用力地伸了伸懒腰。

“不必了。”杜桉言笑着拒绝道。

褚蔚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神情显得有些凄怆。

“褚兄！”白及洛从桥上跑下来的时候，飞快地从杜桉言身边掠了过去，尽管注意到了擦肩而过的人，但是脚下的步子却停不下来，“楚公子早。”她只好在错过去之后回头打了个招呼。

“小洛？刚才正说到你呢。”褚蔚惊讶地看着身着月白色圆领袍，肩背书囊，脚着一双蒲鞋的白及洛。

“说我什么？对了，楚夫大哥在吗？我来找他赁牛车一用。”

“在啊，在庖屋里帮忙呢。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好，褚兄请讲。”

“小洛招惹了姓黄名飞飞的公子？”

白及洛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沉了一下，“他们找我写文章。”

“那就是真的了。”褚蔚点点头，“昨日见他们在合计对你不利的坏事，你之后都小心提防着点。”

到那一日在江边，白及洛已经知道了他们几个已经不只是想找麻烦那么简单了。她真的碰到了大麻烦。这让她对今日一行产生了些许犹豫与担忧。原本打算出门收集近来卖得好的书籍的。

褚蔚见白及洛的神色，知道他大概是清楚的。“对了，你不是要找楚夫吗？因为何事？”

“打算去郡上一趟，想同楚夫大哥赁一日牛车。”

“去郡里？朔羊？”

白及洛点点头，“去逛几家书铺，买些卖得好的书回来卖卖看。”

褚蔚想起了几日前白及洛所说的打算，点点头，“去吧。”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桥上眺望远处的杜桉言，笑了笑，也朝石拱桥走去。

“楚公子，昨日我听两位仁兄交谈，说要去郡里置办一些物件，我看小洛正好也要去朔羊，我看你们结伴同去就很好。”

“他去朔羊做什么？”杜桉言转头看着褚蔚问道。

“去买书。”

杜桉言点点头，“那就一道去吧，褚掌柜也要同去吗？”笑着看着褚蔚。

褚蔚闻言摇摆了一下，终于还是忍痛摇了摇头，“你们一同去吧，尽管我也想去郡上，但也只好改下次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