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清水芙蓉
“里面怎么了?怎么还不见小兄弟出来呢?”没有挤进布铺中的人,见最里层的人突然之间齐刷刷地不说话了,着急地打探着最新的动静。
“不是小兄弟,是个小娘子。”里面的人语气仿若呆滞了一般,纠正道。
“不是啊,要穿那身衣服的不就是那个小兄弟吗?”外围的人还是不解,又有人追问了一句。
“不,小兄弟就是小娘子。”
“什么?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方才的那句话当即引起了人群中的骚动。
“真的,不信你们自己看啊,这小娘子不就是刚才抱着书的那个小兄弟吗?”被质疑的人指了指布铺里面,大声地反驳道。
“是啊,出来了出来了,还真是个小娘子呢。”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很多娘子出门不都喜欢扮作男子吗?这样不是更方便一些的吗?”
“有道理有道理。”
“你们都没发现吗?这身衣裳这小娘子穿着可真好看啊!”这时候看客中有人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对对对,真的好看,你们说是这小娘子生得好看呢?还是说掌柜的做的这衣裳本来也没那么难看?”
“这小娘子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看,这衣裳被她穿得格外好看,你们说是不是?”
“是,可不就是嘛,这样的话。那娘子不就得付钱了吗?毕竟这打赌输了是明摆着的啊!”
“听到了吗?大家在说我做的这衣服是没问题的。”齐掌柜一脸春风得意地冲那娘子笑着道。
“要不是这小妹妹出落得这么好看,掌柜的制的这衣裳……”那娘子白了齐掌柜一眼。
“那也是,既然都有君子之约了,现在娘子总该把剩下的钱付了,把衣服带走了吧?”齐掌柜现在已经不在意她还要说什么了,毕竟此刻穿着他做的衣裳的白及洛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的制衣水平还是相当好的。
“不都说有美娇娘的吗?诸位兄台娘子伯父大娘可否给小生让一条路,让我好一睹美娇娘的芳容,可否?可否?”
杜桉言见着水泄不通的架势,转身离开之际,被从不远处跑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年轻公子引得扭头望了过去。见那年轻公子身着雪青色绸缎圆领袍衫,雪青色绸缎上有银线勾勒出的白色粉蝶,白蝶落在青丝勾勒的墨色兰花上,如同泼墨一般,倒是为一身华服平添了几分书卷气。狭长的眉眼被苍白的脸色衬托得愈发俊秀,看起来有几分孱弱。
“诸位,让我进去看一眼,你们看,我连笔墨都带来了,一睹芳容之后才能将美娇娘收进我的美人图里啊。”见众人只想往里层走并不管他说了什么,他也不泄气,伸出胳膊想拨出个空隙来,未果,竟然当即侧了神稍稍扎了马步便挤了进去。这行云流水一般的流畅动作,惹得杜桉言轻笑了一下。他摇摇头,便要接着往前走。
“这位公子是要做什么?”但是人群中响起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那声音听起来带了几分愠怒,杜桉言闻言禁不住重新驻足。
“小娘子,你尽管穿着大红大绿的衣裳,可看起来,着实是应了那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你绝对有资格跻身我绘制的美人图的。”
“公子,我无意跻身谁绘制的美人图。”白及洛见他当即就在地上铺开了宣纸拿出了笔墨,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之后自然得阻止的,她今日破了她爹给她定下的莫名规矩已经算是大事了,谁知道半路又杀出来一个公子,说画便要画下她此刻的模样来,这是要做什么?分明是留下她坏规矩的证据啊!“不行,就是不行,说什么都不行。”白及洛说话的功夫已经利落地帮那看起来有几分孱弱的公子将宣纸卷了起来。
“小娘子何必如此绝情呢?跻身我的美人图是什么不好的事吗?而且我对天发誓,小娘子是我昙乐倮到目前见到的最喜欢的美人了,绘成美人图的话,必然是要居首位的,动不动心?”
杜桉言听到那公子自称昙乐倮,当即想起了湫里王舍布罗的孙子正是叫这个名字,不过他并没有见过传说中的昙乐倮,更想不出来对方若真的是昙乐倮的话,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毕竟这里既不是长安,也不是洛阳。
“不动心。”白及洛看着昙乐倮,从眼神到语气都显得决绝。说罢把卷好的宣纸推到了对方怀里。
“小娘子你再想想?不要忙着拒绝嘛!”昙乐倮不气不恼地好言相劝道。
“这位公子,真的不必了。”白及洛重申了一遍,转身望向齐掌柜和衣服的主人娘子,“我现在可以把它们换下来了吗?”
齐掌柜闻言看向那娘子,只见那娘子从荷包里拿出了二两银子,用力拍到了柜台上,“这下够了吧?”
“够,是够的。”齐掌柜喜笑颜开地点点头,扭头看向白及洛,“可以换衣服了,今日多谢你了,你换好之后我就把约定好的五十文钱给你,聊表谢意嘛!”
昙乐倮眼看着自己被当成了空气,怀里还抱着自己展开却又被白及洛卷上的宣纸,着急导致了一时间气息不顺,紧接着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为了能顺畅呼吸先是咳嗽起来,咳嗽声越来越重,他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变涨红起来,看起来便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这位公子你怎么了?”白及洛原本还以为他是故意要作上一通的,回过神来却发现他已经痛苦地睁不开眼睛了,看那模样,断然不会是装出来的。
“是啊,这公子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齐掌柜和付过钱的娘子也困惑地凑了过来。
“药……”昙乐倮努力地说话,却感觉自己几乎要气绝身亡了,他只好用力抓住了白及洛的手,将手往自己怀里的方向带了带,“……药。”
白及洛这才看清楚了那公子的嘴形,分明在说药,又见自己的手被他抓着,这才反应过来,“药在怀里是吗?”白及洛见他红着眼噙着眼泪冲自己费力地点了点头,这才伸手去翻找他说的药在哪里。
“郎君!郎君你去哪里啦?郎君!”杜桉言站在人群外面看不到布铺里面的情况,但刚才那公子过来的方向却跑来了两名身着黧色圆领袍的男子。“这位公子,见过一位身穿雪青色衣裳的年轻郎君吗?”问话的时候已经抓住了杜桉言的衣袖。
杜桉言低头见对方的手,将衣袖从男子手里抽出来之后,指了指布铺的方向,“应该是里面那一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