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初见 - 皇权下的小画师 - 浮烟漠漠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七十一章初见

余言和少陵在太医院行走多日,为避光芒,特将一身医术藏拙,平时里只是为些不得宠的妃嫔或宫外贵人诊治。这日,二人一如既往的研习药理,余言却被指名叫去后宫,说是公主有疾,需太医诊治。

“此行可需我陪同前往?”少陵与余言相处良久,早就当他是兄弟手足,如今进了宫,自是处处维护,小心跟随,就怕不小心触碰皇权,惹来灾祸。

“谢少陵君好意,小事一桩,我能应对。”余言本就较少陵年长,怎会不知他是何意,就算有什么祸事,自己也会一力承担,断不会牵连到他。

少顷,余言就跟着一位内廷嬷嬷到了一处偏远的宫殿,才到此处,便觉有些凉意,抬眼望去,只见落了漆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月尘宫,想来,此处便是那患病公主的住所。

嬷嬷前行引路,径自就到了内殿,余言紧随其后,才踏入殿门,便转身,欲待嬷嬷悬挂上纱帐,可嬷嬷却冷淡道:“太医请为公主诊脉!”

余言深知避讳,可嬷嬷如此说,也不得不转过身来,低垂着头,几步就上前,入眼,便看到一个戴着面纱的羸弱女子半躺在榻上,闭着眼,似一只折颈的天鹅,奄奄一息的样子。

“公主请伸出手。”余言虽诧异嬷嬷对公主的态度,可毕竟在皇家,也不可怠慢。

榻上的女子艰难的睁开眼,将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伸出了衣袖,带着咳嗽道:“有劳,咳,有劳太医了。”

余言自药箱中取出一方丝帕盖在公主手腕上,便开始把脉,良久,才开口,“公主是胎里带的病症,需慢慢调理,方可痊愈。”

“真的,咳,真的可以痊愈吗?”公主眼中有了光彩,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期冀。

余言看着她的眼神,心里砰的一声,不知为何,开始慌乱起来,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可又说不清是从何而来的,“微臣不敢妄言,请公主宽心。”

“深谢太医!”公主欲起身欠礼,可才想坐起,便像被抽去所有力气一般,跌在榻上,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断的咳嗽,甚至咳出了血丝。

余言见嬷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便冒险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公主,劝慰道:“公主身体欠安,勿要大喜大悲。”

公主接过手帕,对着嬷嬷道:“可否劳烦嬷嬷给我取些吃食来。”

“等着!”嬷嬷嫌恶地看了眼,才不情愿的出了殿。

见嬷嬷的背影消失了,公主才平了平气,看着余言,乞求道:“今日多谢太医前来为我诊脉,日后是否也能常来照看我。”

余言一进殿便有些惊异,都说公主尊贵,可这位公主着实有些凄惨,宫殿寒酸不说,就连侍女也不见一二,穿着更是朴素,头上连个钗环也没有,更可悲的是,还要处处看人脸色,乞讨般度日,心软怜惜之余便道:“公主严重了,微臣定会常来为公主诊脉。”

“请过那么多太医,也只有你肯来,此份恩情,我顾荇铭记于心,来日定当报答。”说着,公主便从枕头下摸出一枚红玉,递给余言,“请太医收下此物,日后有命,执此红玉,刀山火海,亦完成你的心愿!”

“微臣不敢!”余言拱手婉拒,医人治病本是分内之事,怎么敢要人如此承诺。

公主没有收回手,只怔怔的看着余言,语中有些酸涩之意,“难不成太医也和旁人一样,以为我命不久矣,且无权势,无法兑现这样的承诺吗?”

“不、不是……”余言心上莫名笼罩着一层悲伤,久久不散。

“罢了,罢了!”

公主低沉眼眸,垂着头,欲将红玉收回,哪知余言却突然伸手接过,“微臣等着公主完成我的心愿。”

“我一定会的。”

谁能想到,今时今日,此情此景,微末太医和落魄公主竟有了这样的承诺,也正是这样的处境,才显得弥足珍贵。

余言收好红玉,便赶回了太医院,又同少陵研讨了公主的病症,才配了药,送到了月尘宫。

接连几日,余言都心不在焉,饶是繁重的储药差事都不能让他凝神静气,脑中时不时就会浮现出公主的面容。

这日,少陵被指派前去医治皇后身边的嬷嬷,余言则被安排继续分拣草药,而与他一同分拣的还有冬青,余言内敛,冬青却是个话痨。

“余言,听说前几日你去给六公主诊脉了,她果然如大家说的一样,是个病秧子吗?”

“公主尊贵,我们作为臣子,实在不便随意谈论。”

“得了吧,这宫里谁不知道,六公主不得皇上喜爱,才扔在冷僻宫殿,自生自灭的,有什么尊贵可言。”

“慎言!慎言!”余言将面前的草药分拣完,不等冬青再次开口,便自顾出了药房,一路上,脑中都浮现出六公主的身影,挥之不去。

行了数步,迎面就碰见了二王妃的侍婢红杉,因在丞相府时为其诊治过,固心里对余言很是感激,行礼道:“余太医好!”

“红杉姑娘这是要去往何处?”余言笑了笑,客套似的随口一问。

“王妃让我去请五公主前来一叙。”红杉早就暗暗爱慕余言,能与他多说几句,自是欢愉。

“五公主?”余言有些惊异,自己来宫中时日不多,自然不知皇家情况,乍然听说五公主,便想到了六公主,都是公主,为何一个能得王妃邀请,一个却自生自灭。

红杉张望着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往来,自然不想白白错过与之闲聊的好时机,便将余言拉到一处隐蔽的墙角,才缓缓道来,“五公主自小就活泼伶俐,深得皇上宠爱,虽是大皇子的同胞妹妹,可与二王三王却很要好,自然二王妃就时时请她一起说话品茶了。”

余言知道私下同侍婢交好有违宫规,正想离去,却下意识的开口问道:“那你可知道六公主?”

红杉掩面嗤笑,“她呀,说是公主,过的还不如我们呢。”

余言微微蹙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怒气,却还是装作平淡的样子,“你可知内情?”

红杉见余言主动同自己攀谈,心下早已乐开了花,“那五公主六公主本是双胎姐妹,奈何六公主胎里带疾,生下来就跟病猫似的,病病殃殃的才熬到如今,且生性沉闷,不好言语,所以就连皇上也不喜欢她,随便打发个院子给她住着。”

“刘惠妃也不管吗?那可是她的骨血啊!”余言听了有些气急,一时也忘了尊卑,出口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红杉却习以为常,觉得私下谈论并无大碍,“惠妃娘娘一心都在大皇子的前途上,自然不会理会一个命数难长的女儿了。”

“太医院还有差事,我先告辞了!”余言思及该为六公主拿药了,便急忙辞了红杉。

“余太医!余太医……”饶是红杉在身后叫着,余言也是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直直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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