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53章
洪州境是给边境运输物资的必经之路,是交通要塞，来往商人络绎不绝，城里一街两行坐落着各色商铺,原本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段，只是现在却很少见到普通百姓,各家店铺的生意也是冷情的很。
宋杰等人下了马车,在这本该繁华的市面上东看西问，顺手买下一些宋杰相中的东西,一路走下来,也就粮行还算是兴盛些，三五个小伙计忙着跟客人买进卖出。
负责收粮地两个小伙计，一个负责查看粮食成色称重,一个坐在一旁算账付款，只是这里无论是卖粮的还是买粮的农人，脸上都不见什么喜色。
这时,一龙钟老妇人，背着两个小袋儿粮食蹒跚地走了过来,负责查看粮食的小伙计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从其中一个布带儿中拿出一颗谷粒儿塞嘴里咬破,然后吐在手心儿里查看之后将布带儿中的谷粒儿倒进升里。
一小袋儿的谷粒儿总共不满两升，他顺手将谷子倒进笸箩内，给了个小筹码，不削地往帐桌上一指,至于另一个大些的粮袋儿连看都不看，踢了一脚示意赶紧给倒地方。
老妇人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筹码，脸上的苦涩更浓了，有些瑟缩地说道：“往年这棒子粒儿成了之后,只要没有虫子眼儿，或者捂坏了的，都是能十斤顶一斤的，小哥儿咋不给过升了？”
验粮地小伙计呸了一声道：“这牲口粮以后不收了，你们要怨就怨上边儿去，上面儿现在运送粮草不用驽马了。”
这驽马是指资质较差、不出众的马，也指蹩脚马。大部分都是作战淘汰下来的马匹，能走，但打仗的时候不顶用，就用来卖给普通人家拉车，或者运送粮草。
但这样的马，跑起来慢，吃的也不少，一般舍不得把好东西喂给这样的牲口，就收上来这些海上来的棒子粒儿参着草料喂，倒也不见瘦。
只是，年初的时候，因为山海关那边儿急需军粮，可是沿路又埋伏了不少辽国人等着抢粮，八贤王急得不行的时候，恰巧救了宋杰，得了木牛流马的图纸。
这之后，兵部运粮也就用不上这些马匹了，这才引出了马匹是否交给百姓喂养的问题，最后据说是将大半地驽马处理给了那些拉货的商行，于是喂马的粮草也就用不着了。
早前这边儿，各家粮铺收上来这样的棒子粒儿，用十比一的价格收拢之后，用七比一的价格卖给户部，现在户部用不着养马，自然也就不要了。
老妇人脸色更加难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也不敢怨怪上面的贵人，只能用老树皮一样的手抹着眼泪抽泣。
她抱着剩下的那袋子，哀求道：“我们家今年都是在院子里用心的伺候这些棒子，精细着呢，小哥儿可怜可怜老婆子吧，哪管贱点儿，我家就指着这些粮食去给我小孙子抓一副药啊。”
小伙计有些恼怒地道：“要嚎回家嚎去，我可怜你家，谁可怜我去？你到底卖不卖这粮，不卖赶紧给让开，后面还这么多排队的呢！”
老妇人瑟缩一下，却不敢说什么了，只能面色愁苦地抓起那小筹码去帐桌上换钱，管账地小伙计也瞪了她一眼，埋怨她耽误事儿，扔给了她几文小钱儿。
抓着这几文钱，老妇人拎着那没人要的棒子粒儿撤到一边儿，宋杰看着那颗粒饱满地棒子粒儿，眼睛亮了一下，又看了看八贤王，八贤王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们没想到，原来，这玉米早就有人能种的很好，也早就被收纳进了朝廷，只是却被暴殄天物地当做牲口粮，现在更是被人直接拒收，若非早一步遇到，怕是之后也不会有人再种植了。
包拯和公孙策等人不认识什么棒子粒儿，只是感叹百姓生活不易，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这些，只能默默地看着。
宋杰看着看腰比来时更弯了的老妇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同样唉声叹气地人，于是走过去道：“大娘，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这棒子粒儿，我们来的时候，给马匹的草料没带齐，想看看你这怎么样。”
那老妇人满脸惊喜地赶紧放下刚刚背起来的袋子，抖着手解开了袋子道：“小公子，您看，我这都是精心伺候的，给上了粪的，可饱满了。”
宋杰把手伸进去，从中间捞上来一把苞米粒儿，虽然没有后世地苞米粒儿大，但确实各个米粒儿饱满。
于是笑着点点头道：“老人家的棒子粒儿确实不错，我买下了，你看这些值多少钱？”
老妇人惊喜异常，赶紧道：“棒子粒儿不值钱，要是往年，这些合起来能值十文钱，但今年没人收了，您给八文，不，五文就行。”
宋杰摆摆手道：“我不占你的便宜，那就十文钱好了。”只是，当他去拿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兜里真没有大钱儿这玩意儿。
公孙策一看宋杰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于是自己从腰间的钱袋儿中数出十文钱交给了老妇人。
老妇人欢欢喜喜地接过之后问道：“那，这些棒子粒儿，给您倒在哪里？”
宋杰等人一愣，这才发现，百姓卖了粮食之后，这粮袋儿是要仔细地收拾好带回去的，对于百姓来说，这粮袋儿也是好东西，可不能丢了。
公孙策虽然不知道这棒子粒儿是什么东西，但刚刚宋杰和八贤王对视的时候，就知道这东西应该是有用的，于是，又数出五文钱道：“老人家，我再给你五文，连着这粮袋一起可好？”
老妇人自然不会拒绝，五文钱能买两个袋子的布料了，赶紧躬着身道：“那，老婆子帮你们送马车上？”
宋杰摆手道：“一会儿我们自己拿上去就好，只是，老人家家里可还有这棒子粒儿？我们到时候赶路，这一路上，袋子里这些可是不够的。”
老妇人赶紧点头道：“有，有的，那些是给家里的猪准备的口粮，猪吃了这棒子粒儿，可长膘哩。”
宋杰心里话，人吃的粮食，给猪吃，哪里能不长膘儿？嘴上却道：“都是这样的成色吗？若是，那我们就跟您一块儿去都收了。”
老妇人又满脸喜色地点头道：“这棒子粒儿可出息了，也不挑地儿，给点儿粪就接的可好哩，就是不好煮，人吃了胃胀。”
“不过我家小孙子有弱症，需要钱去抓药，家里的粮食，除了留给他的那一口，我们这些大人都是吃这个的，所以伺候的都顶顶好的。”
就在这时，四周人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都说自己这里也有棒子粒儿，求着宋杰等人收了。
八贤王这愁没有好的粮种，宋杰之前买的那些都是一般的，想要种植，怕是会影响一些的，这会儿自然是愿意的。
接到八贤王的示意，宋杰就挨个看了看，只是，除了这老妇人袋子里的苞米粒儿，其他人手中的就很一般了，甚至还有没太成的。
不过，想着一会儿给八贤王他们煮些苞米茬子粥，这些倒也足够了，于是除了几个明显是没晾干给捂了的，也就可有可无地都收了。
那几家捂了的，大约是看宋杰等人好说话，就有些得寸进尺地要求他们收了，说给牲畜的粮草，捂了点儿也不耽误事儿。
只可惜，宋杰从来不是一个能被拿捏的，八贤王等人更不是这些人能拿住的，当宋杰冷下脸之后，这些欺软怕硬的人也就缩到一边儿不敢出声了。
通过这些人嘀咕地话，宋杰和八贤王也明白，为什么之前朝廷没人将这些棒子粒儿呈上去，也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为吃棒子粒儿中毒了。
因为收粮的人也同样认为，不管是不是发霉的棒子粒儿，左右是给那些家畜吃，家畜也吃不坏，所以，他们收上来的，不管是好的坏的，到时候都是要掺在一起的。
只是，不好的棒子粒儿会压一些价钱，可那些发霉的棒子粒儿，是因为水分没有晾干，棒子粒儿本来就不值钱，压下去的价钱，省下的晒粮的力气也足够了。
只有像老妇人这样，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愿意拿这些给牲口的棒子粒儿充饥的人家，才会像对待麦子等正经粮食的态度去好好伺候棒子粒儿。
不过，就像老妇人说的那样，这玩意儿不好煮，也没有人想着给碾碎了再吃，所以，这玉米也很少有人像老妇人家一样，舍得把粪肥分给这苞米地。
点出几个跟老妇人家一样种的好的人家，因为，这些玉米是老妇人家里一冬天的口粮，自然是不能全卖给他们的。
就在这些人都害怕宋杰他们不要自家粮食，要他们马上跟自己回家的时候，老妇人有些局促地请求宋杰他们等一下，自己想先给家里买些盐，还有，小孙子的药也得抓。
宋杰想了想，跟包拯他们商量了一下之后，他们二人先跟着老妇人一起，让展昭护着公孙策去将那些玉米收上来，到时候在来时的城门处汇合。
四人跟着老妇人来到与衙门毗连地官卖盐行处，就看到高大的店堂门口站着衙役，对着门前聚着地穷苦百姓道：“都散了吧，今日官盐没到，不急用的明日赶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