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青莲剑曲
东岳扶名剑池,虽说东岳灭国,大部分江湖门派皆随国而亡,但扶名剑池仍然伫立不倒。当年萧然顾虑到扶名剑池的传承,又因梁帝的旨意,只杀了门中的几位绝顶剑客,而留了扶名剑池的命脉。扶名剑池以锻剑术闻名天下,当代宗主梅三白淡泊名利,自长安玄武门一战以后,甚少出门,整日磨砺剑道和教自己的宝贝徒弟剑术。梅三白有两个徒弟,一男一女,女的名为倪妮,天资不俗,只是勤奋不够,少女心性,喜欢玩乐。男子谈天则要笨拙一些,不过他倒是刻苦练剑,半年中剑道精进不少。
今日的谈天显得有点郁闷,其实他郁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三个月前那个人来了之后,他的师妹便不怎么理他了,整日想着爬那个人的窗口,似乎迫切的想知道他和师父两人究竟在说什么。
奈何以倪妮的修为,要想瞒过梅三白的意识殊为不易,三个月中她换了无数的办法,却总是让梅三白抓个正着。梅三白也不批评她,只是随手一道剑气,一剑将她打回练剑台,摔个狗啃泥。
谈天正在数着数,倪妮失败的时间长了,他掌握了其中的规律,一般五十个数左右,便会有空中飞人掉落,他趁着倪妮掉落的瞬间英雄救美。刚开始他十分的得意,再后来则变为了受伤了,倪妮为了防止谈天再耍鬼把戏,在落地之前总会将自己的白色短剑拔出,碰到谁都会身上留个窟窿。
练剑台上一阵尘土,谈天立即收敛了心思,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少女扶着如柳枝纤细的腰,神态却老气横秋,咒怨道:“该死的,师父的手劲儿越来越大了,再摔几次,非把屁股摔成八瓣不可。”
谈天饶有兴致的瞥视少女摔的重点部位,不得不说,少女年岁不大,发育得却不错,玲珑有致,天真烂漫。倪妮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客气的冷哼一声,右手迎风上挥,只听得“啪”的一声,谈天的左边脸颊肿得有馒头高了。
谈天欲哭无泪,说话的声音都模糊了,道:“师妹,你咋打人哩?师兄没招你没惹你,只是想安慰你几句。我毕竟是你师兄,你给点面子好不好?”
倪妮的青葱眸子中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谈天一个机灵,拔腿便跑却为时已晚。倪妮的短剑耍得密不透风,暗含扶名剑池的剑意,谈天的长剑一直背在背上不曾抽出,因为他知道抽剑结果必定会更惨。
剑气纵横,谈天崭新的宝蓝色长衫变得狼狈至极,手肘部,前襟,腋窝下皆有三个窟窿,显得滑稽。谈天心疼自己的衣服,然而敢怒不敢言,也许少女的气消了,她静静的抱膝坐在长椅上,仿佛在思考什么。
谈天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厚脸皮的说道:“师妹,师父他和李青莲在谈论高深的剑道,我们修为低微,听不懂的。再说了,师父也答应我们,过几天传授我们他的梅花三剑,到时候师兄带你去闯荡江湖。”
倪妮鄙夷的扬着头,说道:“凭你?算了吧,即使师父教我们梅花三剑,没个十年八年的你也休想悟通。哎,想我倪女侠一世英名,怎会有你这么个师兄?”
谈天如扫考妣,他回想起在长安玄武门拦截洛天依的场景,将来他师妹的修为未必达不到那种高度,而他自己呢,似乎只能在二方境和一方境徘徊了。他有些闷闷不乐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跟他一同练了十几年剑的倪妮注意到了谈天的失落,她有点不忍心,清了清嗓子,尽量温柔的道:“好了,好了,以后你要在江湖混不下去了,报上我的名号,保管你一世无忧!”
正在倪妮安慰谈天期间,一名黑胡须中夹杂三根白须夫人古怪老者和一位目光如冰的青年漫步到了练剑台,也许是老者故意为之,他指着谈天和倪妮说道:“李大侠,他们二人乃鄙人的劣徒,最近在剑道方面似乎遇到了瓶颈。此番难得李大侠光临扶名剑池,还望你能指点一二。谈天,倪妮,你们两个还不过来?”
谈天和倪妮早已如乖兔子般毕恭毕敬的站在练剑台上,因为梅三白说过,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要给足当师父的面子。李青莲一如既往的冷漠,他什么也没说,他似乎甚少与人主动交谈,只是他的眸子中仿佛露出了什么。
梅三白会意,故作高深的说道:“愣着干嘛?前几日为师教了你们一套形意剑法,赶紧在李大侠面前献献丑。李大侠乃当今世上最厉害的剑客之一,比为师更能纠正你们的失误与不足。”
谈天立即精神抖擞,他向来仰望百步武评的几名绝顶剑客,他曾缠着梅三白去找钟子期比一次,怎奈梅三白总是谦虚的说他的剑道感悟比钟子期差远了,要不钟子期怎会在天下十人中的前三,而他梅三白却未上榜呢?
谈天一直不信的,在他的印象中,师父的剑法已然登峰造极,即便与天下第一的轩辕韵打也不会输的。他气沉山海,猛地发力,形意剑法宛若高山流水般一气呵成,隐隐的剑意环绕,倒是十分的不俗。
梅三白显得有些满意,大弟子谈天的天赋只能算中等,梅三白的期望也甚高,只要他能继承自己的一半剑法便行,至于什么境界,他不管。扶名剑池重于锻剑,谈天练剑不行,锻剑的手艺却相当厉害,宗门内的几个老家伙不知一次的夸过他,再有两年,他必能登上锻剑大师之位。
李青莲不置一词,倪妮娇嗔了一声,李青莲给她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像她这般的姑娘喜欢有本事,能开玩笑的,她的师兄占了其一,她一直在思考如果谈天能成器,有些事情未必不能答应的。她有气无力,照葫芦画瓢的耍了形意剑法,空有其形而无剑意,显得泛泛,弄得梅三白的脸色相当难堪。
梅三白咳嗦了几下以遮掩自己的尴尬,然而李青莲却破天荒的开口了,他道:“你的剑基不错,比你的师兄高处许多,如果能勤加苦练,于剑道一途会有一番天地。”他顿了顿,也不知回忆到什么,竟语气婉转了许多,“扶名剑池锻剑之术闻名天下,梅宗主的梅花剑道却不适合你。梅花三剑中诗书义气足,少了天然的灵动性,你如果想学,我能教你几剑。”
倪妮刚想回绝,她见到了师父的神情,嘴大得能吞下一整个鸡蛋,也难怪他如此愕然,李青莲到扶名剑池砥砺剑道三个月,一般都是他梅三白在说,偶尔李青莲会提出不同的观点,有时几个时辰也不说一句话,江湖上传言他性格孤高,今日怎会屈尊教一个小姑娘剑道?有了梅三白的暗示,倪妮只得硬着头皮道:“行是行,不过李大侠的剑法小女子从未见过,要不现在李大侠露一两手?”
如果不是梅三白压住自己的脾气,此刻的他恐怕要喷血了,百步武评第七的剑道大宗师,世间人人仰望和惧怕的浪人剑李青莲要教剑法,自己的徒儿却仿佛不愿意,而且她的冰雪眸子中充满了狐疑之色。
李青莲淡淡的道:“也好,在扶名剑池待了有三个月,梅宗主不曾有保留的讲述自己的剑道心得,我也不敢藏拙,我有一剑,只展示一次。”
梅三白大惊的拉着谈天和倪妮撤退,他知道李青莲的出剑必将震动整个东岳,李青莲不会顾忌出剑的后果,即使扶名剑池化作平地。梅三白苦笑,他摇晃着脑袋望向倪妮,心里有喜有忧,喜的是从来出剑只杀人的李青莲竟会当众展示剑道,忧心的是日后扶名剑池必会成为东岳的众矢之的了。
李青莲的面色恢复以往的孤单与寂寞,一股孤寂之意从他手里的浪人剑中升腾,一道青色的光芒在酝酿,继而万丈光芒,直通天地。剑光中有隐隐的琴声,虚无缥缈却真实存在,令人心旷神怡。极端的孤寂配合脱俗的琴音,味道变了,威力更强。
剑光弥漫着恐怖的杀机,青色的匹练化作九条青蛟入天遁地,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上划出巨大的印记。有人杀人,今日李青莲一剑杀天!
扶名剑池剑炉最深处轰然作响,几个白胡子老头满头大汗,脸色涨红的奋力控制着剑炉中央的一柄青玉色的长剑。此剑已在剑炉中锻炼三年一十八天,直到此时方有出炉之象。一个年纪最长的老头布衣草鞋,他兴奋道:“琼洛要出世了!”
他的话音未落,剑炉中央炸开了一道口子,青玉剑飞出,几个白胡子老头同时狂吐血,而他们混浊的眸子中却充满了笑意。一柄名剑的出世需要莫大的机缘,而琼洛出生便会自己择主,扶名剑池又添名剑。
李青莲收剑,他望着忽然飞来的青玉色剑光,手指轻弹,剑光恰好落在早已目瞪口呆的倪妮手中,十分的乖巧,倪妮咽了口唾沫,问道:“李大侠,敢问此剑法名什么?”
李青莲若有所思道:“且叫它青莲剑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