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天下惊!
相比江湖的波浪壮阔,南疆战事显得枯燥而无味,雪王的大军镇守在淮南和南疆之间,各地将士如水般源源不断的赶往前线,然而每天见得最多的事便是死人。自从梁燕大战以来,两方死的人恐怕有六七十万了,几处大的战场上夜夜有鬼哭,似在诉说战事的痛苦和壮烈。淮南大将檀道济老当益壮,他谨遵雪王的命令,至今燕国的军队未曾踏破淮南一步。燕帝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倾一国之兵,最后的五十万兵力一股脑的将淮南包围,不出半个月,淮南便会成为一座孤城。
老百姓们苦不堪言,由于战事的影响,粮价大涨,生活愈发的艰难,他们心中的战神白灵起早已落下了神坛,随之而来的无尽的谩骂。他们骂帝王的不解人间疾苦,骂朝中文武百官的不作为,无数的谏言折子似雪花般送入梁宫,然而梁帝却一份也未回。
太子梁仁掌权,他在首辅张居正的辅佐之下迅速的扫清朝中势力,仅仅十日的时间,原本显得空荡的长安五大狱便人满为患,其中大多为官员,他们怨声载道却又无力申冤,自古帝王交替,总会清除异己,梁仁已经算仁慈的了。当初梁生安登基之时,大梁初定,杀得旧式官员血流成河,为了大梁的江山永固,帝王不得不如此。
今日的尚书省令程昱有些清闲,他素来心性淡然,他坐在自家的亭台中饮酒咥花生,时不时的哼唱几句调子的小曲。他懒得管长安的变故,文武百官中他当然也有自己的党羽,他却不管不问,不是他心肠硬,而是他读透了太子梁仁的心。
梁生安立二皇子梁仁为太子,自然有他的深谋远虑,几个皇子中,大皇子梁英有勇有谋,本该最为适合,奈何他开疆扩土之心太重。三皇子梁璐虽长相不佳,行事却有条理,缺点是性格阴险,无容人之心。而梁生安最喜欢的小皇子梁越死在了中州,不过梁生安虽然喜欢他的聪明伶俐,即便他仍活着,将江山交给他的希望叶渺茫。
二皇子梁仁笃行敦厚,心有仁义,却少了点杀伐的勇气。程昱揣摩圣心几十年,他当然深知梁帝的意思,梁帝要给大梁一个太平之世,不愿再动干戈。程昱猜不到梁燕大战的结果会怎样,不过他却知道以燕国的实力要吞下整个大梁乃痴人说梦。有人说其实燕帝因一位女子而战梁,程昱想此虽不是主要原因,却也不能否认她的影响。
正在思索之际,一名仆人恭敬的禀报道:“大人,中书省令陆柬之陆大人求见!”
程昱打了个哈哈,说道:“快去请他进来,这个老小子,平时倒不见踏我家门槛,却专挑我有好酒的时候。”
少顷,一袭黄蓝色长衫,面色耿直的陆柬之坐在了程昱准备的椅子上,他给人一种严肃厉害的感觉,直截了当道:“程大人,长安时值祸事,你竟有心情在此饮酒,简直不务正业。现在大梁有外患,又有内忧,如果处理不好,你我如何向圣上交代!”
程昱优哉游哉的说道:“老陆,圣上命你和首辅大人全权负责调查官员一事,我已令中书省上下全力配合,怎的,你也想查查我?”
陆柬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色道:“程大人,时至今日,三省之中不下百人入狱,以你中书省最多,程大人未必没有嫌疑!”
程昱搓掉手里的花生屑,伸出双手道:“原来陆大人真是来抓我的,也罢,我与陆大人同朝为官二十载,从未跟陆大人在狱中畅谈过,此事倒也有趣。”
陆柬之气得胡子乱颤,他当然能听懂程昱的言外之意,既然他程昱有罪,调查波及到三省的最高官员,陆柬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陆柬之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却也不傻,他熟知官场中的内幕,如果此时沾上无端狱事,他一生便毁了。他换了姿势坐着,说道:“行了,老程你不必在这儿挖苦我了,你说说长安的祸事何时能有个了结?要再拖几个月,燕国的军队都要打到我们鼻子下面了。”
程昱替他斟了一杯酒,推了推花生碟子,说道:“此事涉及皇家,你只管照太子和首辅大人的意思行事。要说天下最关心朝纲之事的,除了圣上和太子,便是首辅大人了,但自从官员清洗开始,他一言未发,只认认真真的做事,老陆你可知为什么?”
陆柬之满脸的茫然,他从出仕便掌管典狱,一直走到今日的中书省令,他敢于谏言,算的上大梁朝堂上的一股清流,却不善谋虑,他问道:“不知,莫非另有隐情?”
程昱的眸子中突然涌现出悲伤,他小声道:“你认为整个朝堂,最能作为太子上位绊脚石的是谁?你也许会说曾子凡,他不过圣上面前的一条狗,圣上归天之前自会料理他。你老陆不言政事,而我当初曾当过太子的老师,至于六部尚书,病狼陈庆之圣上不会碰,杜子美有杜牧之这个好侄子,圣上要重用江南士子,也不会动他,其他四位便全凭圣上心意了。三省六部,此刻你应该猜到了吧?”
陆柬之大惊失色,说道:“首……”他立即闭上了自己的嘴,他也在瞬间想明白了一切,不错,不错,太子驾驭得了所有人,却未必有信心驾驭此人。有圣上在,他能镇住百官,一旦圣上去了,以此人在朝中的影响力,如果他倒戈,谁能力挽狂澜?
程昱又道:“其实圣上早已开始暗中规划了,先是削白灵起的兵权,再罢黜甚至杀了他,文武皆平定,呵呵,帝王之心,残酷而无情。”
陆柬之抬头望向郎朗的青天,久久无言。
中州秦岭东山,树林阴翳,草木茂盛,有一人盘坐绝顶,似在练功,他的腿上平卧着一柄用绒布包裹的刀,露出一丝青色的刀罡。他吐纳气息,全身散发着冷意和杀意,他不回头,却说道:“你来了?”
“薛叔叔,爷爷他去世了。”一位窈窕的少女俏生生的伫立,神情悲凄。
刀圣,薛厉,他不意外的道:“他也算死得其所了,一生两次关天门,第二次以剑意封天门三年,世间之人不再受天人束缚,小错,你也不必太难过了。前天死得人实在太多了,你爷爷,武当玉虚之主冲夷道长,佛门菩提净莲大师,魔道猖獗,正道该荡魔了。”
钟小错真的忍住了泪,她道:“爷爷临终前让我来找您,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薛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肩膀明显抖了抖,谁也不会相信天下最会杀人的雪庐刀圣竟有如此儿女情长的一面,他道:“我明白他的意思,你去杀一人,他现在中州怀王府。”
钟小错认真的点头,她甚至没问要杀谁,为什么要杀人。世人也许忘了,薛厉有两个徒弟,一位乃名震天下的刺客季布,另一位则是默默无名的少女,而少女在临安之时曾帮人杀了天下第十一的陆明渊!
怀王府门前大石狮风霜密布,因为怀王带兵在南疆和燕军奋战,今日的怀王府显得孤寂,少女钟小错大摇大摆的走入,有如无人之境,在迈向中庭院之时,她停住了脚步。也许早知道她会来,有人在院中摆了木案,案上有水果,也有西域的葡萄美酒。
一个男生女相的中年男子正在抚摸他的秀发,他长相俊美至极,气态也儒到了极致,他轻轻的端着夜光杯,笑道:“姑娘,杀人本不是你该做的,像临安醉花楼的花魁们,她们从不会想着去伤人,她们会享受生活的美好。你长得比她们不差多少,如果你不介意,我愿带你观仓山云海,花国水堂。”
钟小错噗嗤的笑了,笑得弯了腰,她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善水亭已经分崩离析,你不过孤家寡人一个,在怀王府苟延残喘。来吧,师兄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杀你,我愿意代劳,你三番五次为难萧哥哥,你我终有个了断。”
柳慕白,曾经天下第一刺客组织的掌舵人,善水亭亭主,自中州宗门大战之后,薛厉出手,杀光了善水亭的所有高手,如今他确实只剩一人。他似悲春伤秋的捻动着夜光杯,微眯的眼睛也渐渐的舒展,一抹戾气和杀意蓦然出现,夜光杯崩裂,化作剑气,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而扭曲,道:“不识抬举,既然如此,休怪柳某人辣手摧花了!”
刺客之争,电光石火,一招致命!
怀王府的满院海棠花七零八落,而两大杀手均不见了踪迹,钟小错原先站的位置则有一滩血迹,鲜明刺目。
三日之后,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在中州传开,有人在中州见到了一个妙龄少女,她面色苍白无血,手里却提着一只血红色的脑袋,渗人恐怖,而脑袋的容颜像极了善水亭的亭主柳慕白。
少女在中州街道上策马,直到脑袋里的血液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