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大战前夕
鸡鸣山参天寨,今夜笙鼓齐鸣,欢歌笑语,毕竟打了胜仗总是令人高兴的,不过有一人却显不出兴奋之意,甚至闷闷不乐。他独自坐在大堂的青石台阶上喝酒,他在北夷隐姓埋名了二十年,现在终于有机会回家了,他本该和段平,王源之流一样觥筹交错,拼酒纵情,而他只是不停的喝酒壶里的酒。萧亦玄不知何时坐到了中年男子的身边,他微笑道:“黄叔叔何不与他们同乐?明日便要回大梁了,确实值得喝几杯酒的。”
中年男子正是当年的天龙将军黄粱,他侧头注视着萧亦玄仍旧淡然的丹凤眸子,他没来由的有些生气,他几乎是用嘶吼的语气说道:“少将军,你别以为黄某什么都不知道!你全歼了两千雁翎军,武道高手的身份早已暴露,据这两天的探子回报,大量的魔道高手皆在朝鸡鸣山的方向赶,你能打得了几个!”
萧亦玄不意外黄粱能洞察到如今的局势,也许情况比他说的更加糟糕,他在轩辕山的一刀惊天动地,如同日月之光,加之先前的蛛丝马迹,北夷的宗门大师们不会判断不出来的。他和魔道有深仇大恨,极地血宗的姬元欲除之而后快,姬元不会错过此次机会的。萧亦玄拿过黄粱手里的酒壶,说道:“黄叔叔,你们的撤退之路我已经安排好了,到了灵都,我的两个兄弟会来接应,他白螟蛉一心想要我的命,却绝不会为难你们。”
黄粱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在这一刻,他仿佛在萧亦玄的身上又见到了当初大将军的影子,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声音沙哑的道:“少……亦玄,你是大将军的儿子,即使我们天龙军死绝了,也不能让你出事的。过了子时你便悄悄的回大梁,敌人我们来替你挡!”
萧亦玄说道:“没用的,黄叔叔你虽然也是一方境的宗师高手,一身本领却是在战场上渐渐拼杀出来的,你不了解武道中的天人感应。自邺城和段之洞一战后,我因张家圣人给予的造化而修为步步高升,现在已经触摸到归元境的门槛了。在北夷,只要我动用玄化境以上的力量,北夷的武道高手们便会如过江之鲫般寻我,你们帮不了忙的。”
黄粱抢过酒壶,竟将半壶酒全部灌到了口中,他抹去下巴的酒渍道:“北夷的部落真是卑鄙,当年大梁和北夷的官府约定,一旦出现魔道中人必联手灭之!如今的北夷却成为了魔人们的安详之地,我真想拧下西门惘然的脑袋!”
萧亦玄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划拳拼酒,玩得不亦乐乎的土匪和天龙军老兵们,他们皆是性情中人,又同时打过战,此时建立了不小的情谊。萧亦玄指着跟段平勾肩搭背,一头红发的红狼说道:“他们以前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本想叫他们一道离开北夷的,他们却不愿意,北夷再不好也是他们的故乡,谁也不想背井离乡的。黄叔叔,你们二十前,二十年中的苦皆已经受够了,现在轮到我了,老爹曾告诉过我,没有谁该为谁去死,生命皆是同等的。我联系了萧门的人,回去之后你们带着家眷隐居吧,我保证没人会打扰你们的。”
黄粱自然明白参天寨所需面临的代价,他们杀了北夷军队,即便隐藏得再好,日后也会有线索的,北夷的草原王廷不会放过他们。不过黄粱也知道,萧亦玄肯定谋划了一切,跟随萧然多年的黄粱了解萧然的性格,只要他认定的事情,断断没有改变的道理,而萧亦玄的性格与萧然如出一辙。
“来来来,将军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兄弟们已经多少年未像今夜这般开心了,忘掉过去的烦恼,忘掉狗屁的恩怨,今朝有酒今朝醉!”王源腆着肚子,喝得醉醺醺的,在马场之时,他率先不信任萧亦玄,如今轩辕山一役,他反倒成了最崇敬萧亦玄的。王胖子平时便爱两杯,如此幸事,他当然要喝得畅快。
黄粱挡掉王源的胖爪子,说道:“你喝你的,找卧蛇他们玩儿去。也别喝得太醉了,今晚不一定太平。”
王源糊里糊涂的点头,大堂里酒肉和吐沫横飞,尽显匪气。素来心机阴沉,不与他人为伍的卧蛇脸上也挤出了一抹笑意。有时候男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一顿酒足以令他们心心相惜。
酒足饭饱,月明星稀,王胖子无例外的喝吐了,参天寨的两个兄弟左右架着他回了房间,段平也是酩酊大醉,却比王胖子好一些,至少他记得回房的路。黄粱也去休息了,唯有萧亦玄一人呆立在参天寨最高的山坡上,他极目眺望。
他知道危险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他也吩咐了黄粱在子时之前,他们一定要离开鸡鸣山,不能等到明天。醉人未必醉,醒人也未必永远醒着。
“厉大人,探子已经查明,此时萧亦玄正在鸡鸣山参天寨,我们是否动手?”一名黑冠人在隐秘的树林朝一位斗篷老者禀报,他显得有些害怕。
斗篷老者的嗓音阴厉,说道:“不急,牡丹坪,鸾凤山,黑宗的几人还没到,萧亦玄的武道修为已然接近归元大境,光凭老夫一人只能送死。哼,金圣叹和罗观这两个老狐狸故意在路上放慢了速度,他们想要坐山观虎斗,门儿都没有!”
少顷,又有一人来报,“厉大人,血泉和血溪两位客卿到了山口!”
血厉斗篷之下的脸露出了些许的欢喜,他道:“你们在此处严密观察,务必不能让萧亦玄他们逃了!”说罢,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在几里之外的山口,在山口的顶端伫立着两个如雾般的人。
他们全身笼罩的雾中,见到血厉皆拱手相拜。血厉在极地血宗十二客卿中地位颇高,仅次于血泪寒,他直言道:“两位一路辛苦了,老夫已命人包围了鸡鸣山周边各处,不知你们此行宗主是否有什么指示?”
“血厉大哥客气,宗主确实有嘱咐,他老人家说萧亦玄已成气候,这次务必要杀了他,极地血宗不允许有能力成为第二个轩辕韵的敌人!”他的声音有些尖细,宛若宫里的太监,也如溪涧潺潺的流水,他正是血溪。
血厉沉声道:“请宗主宽心,任萧亦玄再有通天的本领,他也躲不过几大圣宗的合力围剿。何况高离寐苑主日前出山,他要为自己的私生子报仇,也算我们的一大助力。”
血溪说道:“梧桐苑乃北夷正宗,高离寐也向来不屑与我们为伍,他为人心思毒辣,血厉大哥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堤防他,一箭双雕的事情他干过不少。”
枯树正在逢春,却注定又会遭受一场毁灭。
北夷官道,有两匹马优哉游哉的,它们不慌不忙的扬着蹄子,它们主人也显得惬意无比。其中一人着黄色锦缎的长袍,姿态妖冶,他整个人躺在马背上,用手当作枕头,他的手指精心的修剪过,想来是极其注重生活的人。他一路上闭着眼睛,似乎不怎么说话。
另一人则欢快许多,他一袭花边白衣,有出尘和风骚之感,他调侃道:“金圣叹,你好歹也是牡丹坪的二坪主,怎么,怕了萧然的那个小子?”
金圣叹咳嗽了一声,面颊上稍显苍白,他冷声道:“当年的萧然复活,我也未必会怕,只是普陀山老和尚的佛门罡气实在厉害,至今我的实力尚未恢复巅峰。”
花边白衣的鸾凤山大护法出奇的没有取笑他,他狠厉的道:“枯佛老秃驴的临死一招确实厉害,要不是血泪寒挡住了大部分力道,我们能否活下来还在两说。白发三千丈那个老贱妪奸诈狡猾,这次我得在背后捅她一刀子。”
金圣叹说道:“黑宗的人睚眦必报,你别惹祸上身。你们鸾凤山的二护法曹贯中估计跟极地血宗的人汇合了,我们也得快些,否则姬元日后会找麻烦的。”
罗观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自从杜峰和颜丽两人死后,鸾凤山能拿得出的高手仅有山主和两大护法了,曹贯中的天赋不错,三年内有望跻身止观境。有他去,已经给足了极地血宗人面子,如果姬元再吆五喝六的,我罗观真要翻脸了。”
金圣叹鲜有的嗤笑道:“姬元能坐上魔道盟主,他极地血宗的十二客卿绝非浪得虚名,据我了解,十二人中至少有三人破了玄化境,老大血泪寒的修为你也见识过了。姬元的野心不小,我们以后要小心行事。”
正在交谈之际,两大魔道高手的面色突然大变,他们的气机刹那攀登至巅峰,目光惊骇的抬头望向天空,有一道紫色的惊鸿闪过,剑气直冲霄汉,照得官道如同白昼。树木瑟瑟,芳草萋萋,惊鸿朝南方一闪而逝,缓过神来的金圣叹喃喃道:“紫巅剑意,高离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