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路有冻死骨
武人争一气，一气之长过百里者已经算得上是高手，据说世间最厉害的大宗师一气有八百里。齐岚山一方境的修为，却也抵不过两千名护城军的轮番攻击，一口新气未纳，此刻他已然到达强弩之末。但是护城军的尸体摆满他的四周，如同星罗密布，而且每一个都死相极惨。齐岚山在硬生生的用手撕破一名护城军的头颅之后，他满脸是血，狰狞的朝着罗儒林的方向前进。方天画戟单执于右手，凡重戟所到之处死伤一片，齐岚山眼睛通红的看向罗儒林，面前的尸体横飞，足足有七百余名护城军躺在地面，注定无法回归。青云宗的三位堂主湮没在甲士的人群中，想必成为肉酱，唯独老秀才郭破虏站的地方无人顾及。郭破虏拢着双手，神情平淡，隐约有解脱之意。
林焘带着罗儒林后退二十丈，为齐岚山和护城军的战斗空出场地。护城军的将领狄冲心惊肉跳，西安的护城军是他的心血，眼瞅着死去那么多人，他的心好似刀割，他在大骂狗屁的江湖，为什么一名武道高手会有如此大的力道。要知道一千西安护城军在战场，狄冲绝对有把握拖死对方一千二的精锐。因为一人之力造成严重的后果，他如何不心痛？
齐岚山的衣衫破碎，露出强健的肌肉，他胸毛染血，喘息之声愈重。罗儒林作为西安的刺史，府中自然有高手护卫。但要养一名江湖的高手实在不易，不到最后关头，罗儒林不会用。护城军的损失固然痛心，那都是朝廷拨款培育的，与他罗儒林没有半分钱关系。江湖高手则不同，罗儒林不知花费多少银子才能使其死心塌地。
战斗的场景混乱不堪，而楼观台大殿中却是一片悲伤，出奇的是掌门无艳道姑并不在大殿内。云霞和云伏道姑奄奄一息，德高望重的怀仁道姑早已冰冷，楼观台的小辈门人将她用一张大的白布蒙住，一同诵读道经。佛家有往生咒可以超度灵魂，道家则要简单许多，无非是羽化之类的言语。
终南山草木丛生，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急速的掠过，位于前方的影子骨骼大些，应该是名男子，而后方的体型娇小，明显是女人。云隐道人自察觉到齐岚山有难之时，便不讲情面的溜走，杀死几名护城军，他自认为瞒天过海可以逃出终南山，可惜他错得离谱。他后方的那个人已经跟行十里之运，修为不错的云隐道人竟然没办法摆脱。
夜幕沉重，云隐道人不知跟踪他的人是谁，但肯定修为不比他低。此时的终南山都是西安的护城军把守，只要云隐道人稍作停留，很有可能被围住。他提起内劲，脚踏流云步在丛林间穿梭。几个刻意的摇摆，云隐道人的身形停留于一棵百年的参天大树顶端，他略微的松口气，因为他觉察不到跟踪之人的响音，意味着那人也不知道他在何处。
树叶婆娑，一个娇小的女子立于云隐道人对面的大树，寂静无声，没有着急行动。云隐道人的心情沉重到极点，他道：“阁下好厉害的轻功，你跟踪本道十余里，要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青云宗主齐岚山作孽多端，那是他的事情，与本道无关，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对面发出冷哼，一道寒光亮起，万千拂尘丝作剑，剑气如清风过大江，明月照山岗，看似柔，实则刚强，正是以柔克刚的道理。云隐道人的心底生起疑惑，因为“清风明月剑”为楼观台的剑法，而且只有掌门有资格习得此绝学，他不确定的问道：“无艳掌门？”
大雨已经停止，可是西边的天空犹有闪电，凭借着闪电的光芒云隐道人看清来人的面容，竟然真的是无艳道姑，云隐道人简直想要笑。无艳道姑虽然贵为楼观台的掌门，天资聪颖不假，可她的修为比之云字辈的师叔差距较大。云隐道人终于知晓对方为何轻功甚好，楼观台的“八极法”在整个天下的武学秘典中都能名列前茅，修习此法可以拥有人间极速。
无艳道姑的眼睛红肿，她咬着牙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楼观台，云霞师叔，云伏师叔，怀仁师祖她们都是你害死的，我要替她们报仇！”
“报仇？就凭你？”云隐道人好似听到最可乐的笑话，“无艳，我在楼观台任劳任怨二十年，我得到了什么？怀仁那个老东西一直看不起我，云霞和云伏更是狗眼看人低！哼，你既然来找死我乐意奉陪，杀死你楼观台彻底无人，我就能名正言顺的当掌门！”
无艳道姑拿拂尘指着云隐道人，说道：“掌门之位有那么重要吗？云隐，你罪不可恕，我知道我的修为低微，却也要行天道。”
云隐道人一剑突然刺出，“行天道？你去阎王那里行天道吧！”道家的剑有韵，从云隐道人剑气的韵道来看，他的修为不低于当初的云霞道姑，原来他一直隐藏至今，只为达到心中不可告人的目的。
殊不知在他们二人的身后紧跟着一老一少，老头是道人，少年是和尚。老道人与胖和尚的目力都十分的好，其中胖和尚的脸色焦急，轻声道：“师叔，师叔，你快出手，我看无艳掌门坚持不了多久的。”
云隐道人的剑势毒辣，无艳道姑潇洒出尘，她的每一个转身都蕴含无穷的道意。道号冲夷的老道人嘬着酒赞赏道：“没想到那个娃娃天生的道心，倒是和你的赤子之心登对，真古，你想不想来一出英雄救美？”
不知何意的真古道：“英雄救美？师叔，我抗打的本领还可以，论到打架我就差远喽。师叔，我不想见到无艳掌门受伤，你快帮帮她呀。”
冲夷道长生气的拍掉真古扯他袖子的手，简直对牛弹琴。抗打是一门大的学问，敢问世间有几个打不死的金刚？你师父那个老秃驴，天下第一的轩辕韵够厉害了吧，嘿，也不见得可以突破老秃驴的大止观。冲夷道长兴致缺缺的说道：“老道只答应危急时刻保无艳一名，现在不是尚未到嘛，你急什么，再等等。”
无艳道姑毕竟武道修为孱弱，比不得云隐道人二方境小宗师，在用完她知道的所有剑招，她逐渐落入下风，唯有靠着灵敏的步法和他周旋。云隐道人遁入夜幕，再次出现一招剑划破无艳道姑的衣襟，惹得无艳道姑羞愧难当。
云隐道人嘿嘿一笑，又是一记暗剑，割伤无艳道姑的玉臂，他现在完全处于掌握的姿态，心底的无名火焰炽热。道人修道不近女色，云隐道人自然没有碰过女人，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在一些书中对男女之间的欢愉可是烂透于心。瞧着无艳道姑的清丽姿容，他今夜要在道家祖庭大行不道之事。
无艳道姑拂尘挥洒，奈何剑气如跗骨之蛆钉在她的衣裳，不到二十个回合，她全身多处裸露，而且有鲜血流淌。云隐道人内心得到极大的快乐，他淫笑道：“无艳，你若是从于我，我或许会考虑饶你性命！”
“无耻！”
云隐道人猛然加重剑的力量，恰好刺中无艳道姑的腹部。无艳道姑拂尘削断，一个不慎吃痛的坐在地面，左手捂着腹部的伤口，面部俱是决然。云隐道姑以最快的速度点住她的周身穴窍，托着泪流满面的下巴道：“想自尽？我不得不说，你真蠢得可以，单独找我报仇，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暗中的冲夷道长捻动山羊胡须道：“败类，道门的败类！”说罢他摘下一片树叶，屈指一弹，树叶飘然而出，好似大江中的小舟。那叶小舟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到云隐道人的颈部，云隐道长头部一僵，再无动作。
无艳道姑闭着眼睛，哭得那叫伤心欲绝，可她心如死灰的等待半晌，却未曾发现有何变化。她悄悄的睁开双眸，见到一束火光，火光后面的是一个胖胖的光头在笑……
齐岚山毕竟凶横，临死前掷出方天画戟，那一戟的可怕程度不亚于止观境大宗师的一剑。刺史罗儒林吓得毫无人色，林焘却是选择冷眼旁观。刺史府隐匿的高手出动五名，在全部拼死的情况下堪堪挡住半戟。最后由刺史府修为最高的一位宗师握紧方天画戟的尖端，手心擦破，罡风吹起罗儒林的管帽，重戟终于力道消散。
心有余悸的罗儒林赶忙撤出终南山，接下来的事情由狄冲处理。青云宗的门人几乎死尽，却有一人独活，老秀才郭破虏在众目睽睽中向狄冲要过一把刀和一壶酒。狄冲摆手阻拦先要前冲的护城军，给郭破虏留出一小块场地。
郭破虏点头以示敬意，他脱掉上衣，横执钢刀，一口酒喷于其刀的表面。他的前半辈子为考功名奔波，后半辈子于私塾育人，本来可以干干净净的度过平凡的一生，但是……郭破虏摇头大哭，他对不起儿子，对不起儿媳妇，他是天底下最可耻的扒灰老汉。他想起一句不合时宜的古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既然活着不再干净，那么只有死！
火把摇曳，火中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