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点天灯（上）
萧亦玄和南宫夕，姜轶三人自然有一个包厢，姜轶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他对杀人以外的任何事情皆不感兴趣。萧亦玄和南宫夕颇有情趣的喝着小酒，吃着果盘里的新鲜葡萄和荔枝。舞台中央的美丽大娘正是主持花魁之首角逐的人，在场的许多人识得她，有不少已经开始起哄。要担当群芳会的主持人，李香君当然不是一般人，至少临安的世家和官府门庭的子弟鲜有不知道她的。现今的临安的第一花魁或许有争议，但十年前的第一花魁却毋庸置疑，便是色艺双绝的李香君。
李香君的命运十分的坎坷，她出生于一个将军之家，只是后来家族没落，才沦落风尘，几经辗转，总算苦尽甘来，最终和当今的少保侯方域成婚。侯方域是公认将来接替首辅张居正的大才子，经纬之术为第一。梁帝四位皇子的学术由他启蒙，足见梁帝的信任和宠爱。前些时候，侯方域作为梁帝的眼睛，前往南疆督战，至今未回。
朝廷少保的妻子理应享受荣华富贵，但李香君从小受尽苦难，内心同情青楼的女子，想为她们找到自己的归宿。李香君来临安已经几个月，居住在醉花楼，暗中打理醉花楼的一切事务。侯方域期间和她见过几次面，很是支持她的工作。
萧亦玄透过包厢的木帘，斜视李香君说道：“南宫夕，四十几岁的人保养得如此之好，肌肤弹指可破，怪不得侯方域要动心。”
南宫亦四处打量着楼外楼的包厢，一共有十二个，每一个包厢不大，且有标记，萧亦玄和他的包厢乃是四号。他们右侧的五号包厢内应该是临安的一个富商，名为钱大宝，他为人高调，说话声音很大。南宫夕虽然看不到此人的容貌，却凭着言谈举止猜测他一定长相粗鄙。里面不时有女子的娇嗔，李大宝也相应的笑得放肆。左侧三号包厢安静至极，南宫夕一时把握不准，临安四大世家的人位于他们对面的四个包厢，分别为七，八，九，十，而且连在一起，明显是有意为之。
李香君八面玲珑，她在外面的表现圆滑，嬉笑怒骂皆可为之，殊不知她在内贤惠持家，侯方域经常夸奖她有德行，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李香君压低手臂，说道：“诸位，我是李香君，我很荣幸担任今夜一年一度花魁角逐的主持，今年的规矩和往年一样，最后采用点天灯的方式决定花魁之首。现在，请上天灯！”
数十个美丽的侍女统一淡红色的装饰，更显婉约和苗条，她们手里提着一盏盏的花灯，放置在每个包厢的前面。萧亦玄饶有兴致的数着，一般的青楼盛事没有点天灯的习俗，或者大型的花魁之比之多用三盏花灯，那么临安的群芳会一共有几盏？南宫夕同样目不转睛，一盏，两盏，三盏……一直到极数九，眼前悬挂花灯的侍女才恭敬的伺候在一边，握着长长的点灯竿子。
九盏大花灯，用正宗的苏绣手工制作，光是花灯的成本已然不俗，何况上面美轮美奂的绣花。萧亦玄不禁咂舌，点第一盏花灯为一万两，第二盏为两万两，第三盏为四万两，银子成倍的增加，第九盏即是二百五十六万两！
蓝正龙的七号包厢里，他和手下的人窃窃私语，眼光不时的在阮籍的包厢和东北角落的小包厢里踌躇。他经过多方的打探，知晓那个小包厢里的人身份，他当时震惊无比，因此一个狠厉的计划也在他的脑海中诞生。
阮籍和杜牧之的包厢中间恰好有个窗户，他们二人谈论雅事和国事，杜牧之的大伯礼部尚书杜子美深谙朝事，杜牧之发表的见解独特，正和阮籍的口味。阮籍把玩着一串观音吊坠，问道：“牧之，你跟我透个底，你老子是不是让你点脂香凝姑娘的天灯？若是脂香凝真的成为花魁之首，我当然开心，但你要抢我和她把酒言欢的资格，休怪我翻脸无情。”
杜牧之温和的笑道：“阮兄放心，你和脂香凝姑娘是神仙眷侣，我怎会夺人所爱呢？其实我来之前父亲亦未有决定，如果脂香凝姑娘的票数正好屈居第二，我会锦上添花，帮助阮兄的佳人一举拿得花魁之首。”
各个包厢的天灯悉数摆好，醉花楼的落微雨，脂香凝，皓月明，水鸳楼的蝶倩，兰芝，溢香园的柳如是，李婉莹，仪川苑的水涟漪已经上场，她们亭亭玉立，有的宛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有的如盛开的牡丹，亦有的似君子菊，争相开放。坐在大厅中的人按捺不住喜悦，想方设法的要一睹花魁们的风姿。
此时李香君说道：“诸位公子大人，群芳会最后的角逐现在开始。首先由大厅中的看官投票，底数一百两银子，如果期间有包厢的贵人点灯，则大厅的看官想继续投票，要随着天灯的标价而变。”
以往的情况，只要包厢中有人点天灯，大厅的普通看官鲜有跟风玩的。不过凡事皆有特例，记得有一年角逐到最后，竟然演化为包厢中的贵人和大厅的一位不起眼的商客竞争，结果出人意料的是商客成为那年花魁之首的帐中人。
大厅中不乏有实力雄厚的，八位花魁的票数很快过万，尤其是坐在西侧的一个着装奇怪的年轻人，他支持溢香园的柳如是姑娘，出手即是五千两，柳如是的票数已经两万余，只比落微雨和脂香凝少。
投票的声音此起彼伏，舞台中一袭紫色长裙的落微雨眼眸闪动，她的目光时而盯住萧亦玄的包厢。脂香凝和皓月明同为醉花楼的花魁，暗地里的勾心斗角不必说，只是在舞台她们有着应有的风度。
“七号包厢蓝家蓝正龙公子为落微雨姑娘点第一盏天灯！”一位奴仆嗓音洪亮，随即点灯的美婢用长竿点灯，一盏透亮的花灯配合精美的刺绣显得惹眼。第一盏天灯代表一万两，大厅中看客放弃的不少，却亦有不死心的。落微雨的票数在须臾间位列魁首，已经有超过十万的雪花银只为博得她的青睐。
落微雨微微稽首，俏丽的脸蛋加之妩媚的身段，引得众人欢呼。蓝正龙默默的敲击着手指，第一盏天灯的分量根本不够，他估计至少得七盏天灯才能顺利的抱得美人归。着装奇怪的年轻人不遗余力的投溢香园的柳如是，她成为第二个突破十万票的人。柳如是的《霓裳》舞惊艳，她也向前施礼，但明眼人可以见到她的表情有落寞和不自然。
“九号包厢阮家阮籍公子为脂香凝姑娘点第一盏天灯！”只是话音刚落，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奴仆又叫道：“阮籍公子点第二盏天灯！”接着是第三盏，第四盏，直到第五盏，眨眼间的功夫九号包厢门帘前的五盏花灯齐点。
整整十六万票投给脂香凝，脂香凝的票数快达到三十万，在其余包厢的贵人未点灯的情况之下，她现在居首。
观望的南宫夕轻轻的泯一口杯中酒说道：“亦玄，你什么时候点灯？你昨天答应落微雨姑娘要花银子，莫不是要食言？唐突佳人可不是邺城第一纨绔的风格。”
萧亦玄摩挲着玉箫道：“不急。”
华丽包厢的门帘推开，离海出现，他直截了当道：“公子，我已经查清包厢内人的身份，其中四大世家的公子在对面的七八九十，临安著名的丝绸富商李大宝在五，苏家剑冢的两个人在六，匿名前来的长史吴承恩在十一，临安江湖第一大宗派浮生门门主陈浮生的公子在十二。三中人年轻，有八字胡，查不到身份。一和二里的人物神秘，其中只知二中人显老，一内有高手。”
萧亦玄点头道：“临安的江湖因为有四大世家的存在，永远抬不起头，浮生门能生存壮大已是不易，我得结交一番。苏鼎和那个娘们儿竟然敢来，嘿，难不成又要找我的麻烦？离爷爷，你再去查一下大厅西侧年轻人的底细，我觉得他不正常。”
离海应声退出，萧亦玄若有所思的望向东北的小包厢，那里正是一号，不知为何，他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岑家公子岑参点第二盏天灯！”岑参选择高挑，有异域风情的皓月明，他的心中不似蓝正龙的火热。女人而已，他一生不缺少女人。花魁之首的争夺如火如荼，脂香凝，落微雨，成为此次黑马的柳如是的票数起伏最为激烈，三人均突破五十万大关。谁都想不到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实力如此的雄厚，年轻人的除却衣着奇怪，长相也怪异，古铜色的皮肤明显常年经历日晒雨淋，但他的脸长如驴，实在和英俊儿子挂不上钩。
东北角一号小包厢的中年人儒雅至极，另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羽扇纶巾，眼神却犀利穿过帘子，说道：“呵，千恶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