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群芳会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四月十八,于整个临安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日子,不论世家或是商人小贩,甚至有许多慕名赶来的才子诗人,专门目睹群芳会的风采。众所周知,西湖的画舫乃销金蚀骨之地,今夜火光璀璨,无数点灯的画舫摇曳,仿佛诉说着临安的昌盛。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西湖边的亭榭搭起一个巨大的台子,总共有一百零八只大花灯和无数的彩花,人影流动,已经有穿着仙子衣服的美丽舞女载歌载舞,尽显媚态。台子下面占据二百个座位,只有临安真正的顶尖世家和贵人才能有一席之地。
画舫悠悠而来,每一只画舫即代表着一家青楼,往往画舫的奢华程度和青楼的名气大小有关。临安著名的杜家,阮家,蓝家,岑家的人尚未出现,官职最大的经略使,刺史,长史也不曾到来。一般有身份的人会最后出现,毕竟群芳会没正式开始。但此时却是普通人最兴奋的时候,花魁在画舫,青楼不是花魁的姑娘已经相继露面,在各自的阁楼中争芳斗艳,博人眼球。
醉花楼在临安独大,更有三位花魁落微雨,脂香凝,皓月明艳冠群芳,其次是杜家支持的水鸳楼,杜家用三年的时间培育出花魁蝶倩,一时也是风头无两。溢香园是临安的老牌青楼,只是逐年没落,其中的柳如是,李婉莹在百姓眼里的名气虽大,却难登真正的大雅之堂,无法融入高门世家的圈子。
按照临安四大世家以往的情况,每年的群芳会,家中来的皆是杰出的后辈,甚至有一种说法在坊间广泛传开,能够参加群芳会的年轻人会成为下任一家之主。杜家的地位在临安超群,因为杜家的家主杜工尚正是当今礼部尚书杜子美的亲弟弟,杜子美品格高尚,庙堂之中多有赞誉,梁帝也是颇为的信任他,每年的国忌之礼必让他亲自操办。
杜牧之乃杜工尚的二儿子,长相俊美,有好事者列出临安的四大美男,他和阮家的阮籍郝然在其列。杜牧之致力于学问,不擅长花街柳巷的事,甚至有传言他喜爱男风。堂堂杜家的公子若真有龙阳之癖,不知有多少的女子得哭死在绣床中。杜牧之的眼神温和,他素衣长衫,只有墨绿色的玉佩悬在腰际,再无多余的装饰。
阮家的大公子阮籍为人张狂,甚至有“狂罥”的称号,他一来直接坐到杜牧之的身边,显得热络。由于习武的关系,阮籍比杜牧之壮实不少,有种阳刚之美。单论相貌的特点来说,两人倒是不相上下。阮家的实力在临安四大世家中位于末尾,但他和杜牧之的关系相当的好,也许和两人性格完全不同有关系。
蓝正龙和岑参前后而来,他们之间相谈甚欢,却跟杜牧之和阮籍的交流较少,其中岑参与阮籍似乎十分的不对付,说话时相互挖苦。世家子弟的态度代表的定然是家族的态度,蓝家和岑家有人联姻,自然往来更多。蓝正龙长得瘦小,其实蓝家的人少有人高马大的,他的口碑一直不好,经常暗中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岑参和他一丘之貉,但要更加的精明。
天公不作美,如此的良辰美景,有细雨飘落,画舫缓缓的靠岸,如同女子一般,有婉约型的小舟,也有气势磅礴型的刻龙虎图像的大船。位于最前方的四个以凤头作稽,龙尾衔之,各有雕梁画栋的千秋之意。
临安的经略使今夜不曾前来,刺史和长史亦无一人僭越,只有几名无关紧要的大人兴致盎然的坐在首位,狐假虎威。群芳会毕竟是民间的活动,历年来经略使顾长卿不过偶尔出现,他不来,刺史和长史大人也不会来,省得落人口实。
月色皎洁,西湖波光粼粼,除却各大青楼的画舫,有一只小木船显得格外的惹眼,它刚好穿插在画舫的中央。有一个白衣的英俊公子立于船头,手里捧着一根玉箫,打着淡黄色的木伞,出尘至极。湖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公子在笑,眯起美丽的丹凤眸子,湖边的青楼的女子无不侧目。
画舫中的花魁在自家丫鬟的带领之下,走入亭台楼阁,接下来的时间将由她们展示风采。群芳会即是花魁的重新选举,已经是花魁的女子想方设法的保住自己的地位,而不是花魁的普通青楼女子更是卯足劲儿,说不定会得到世家公子的青睐,由此扬名。
向来目光短浅的蓝正龙撇着眼睛,他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如此神态颇为的滑稽,他用不屑的语气,打开手里的丝绸折扇道:“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规矩,到临安的地盘也不晓得跟我们招呼一声,难不成是长安城来的?”
阮籍挖苦道:“有些人眼高于顶,殊不知只是大江大河的一条小泥鳅,我倒是觉得此人气度不凡,温文尔雅,值得结识。”
蓝正龙拉长脸,刚要反驳,恰好想起什么,暗暗的有残忍之色闪过,竟是忍住。阮籍心思不灵敏,根本未察觉,右侧的杜牧之却是在深思。
岑参同样观察跟随画舫一起上岸的小舟,他的眼神一亮,因为捧玉箫的男子身后有个长得温婉的男人,以他的眼力自是不会认错,他木含深意的望向杜牧之,却发现他正襟危坐,没有任何的异动。小舟中共有三名男子,最后一位个子不高,眼神阴厉,瞧着是个狠角色,连不悉武道的岑参也觉得如芒在背。
美人歌舞,配合着水天一色的美景,青楼的各色女子长袖翩跹,宛若九天的仙子下凡尘。溢香园的柳如是以一曲《霓裳》惊艳四座,甚至蓝正龙亦溢彩连连。作为压轴上场的当然是临安极负盛名的四位花魁,其中脂香凝有着小家碧玉的美,彩袖捧玉钟,杜家此次将支持她夺得魁首,更有拉拢之意。水鸳楼的蝶倩身材婀娜,很符合大众男子旖旎的口味,她的罗裙小舞别有一番韵味。皓月明人如其名,如皓月般明亮,她长得高挑挺拔,颜色虽稍逊脂香凝和蝶倩,却更有活泼的美。最后出场的乃是蝉联三年花魁之首的落微雨,她一改常态的清新,而是用异域风情打动众人。蓝正龙看得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心想着怎样才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西湖畔边美女如云,络绎不绝的侍女不断的为客人送吃食和端茶送水,有一个坐在最末尾的人却是奇怪,他长着两撇好看的八字胡,一袭最爱的绿色长袍,只是他看着前面的白色背影,似乎有些生气。
初选顺利举行,人们手中的银票则是姑娘们的票数。蓝正龙一掷千金,直接用十万两雪花银买得落微雨入决选的资格。阮籍和脂香凝的私交深厚,也是唯一的可以随意出入她帷帐的人。岑参选择皓月明,其实他心底喜欢落微雨多些,只是家中的命令不可违背。杜牧之神秘莫测,并没有出手。
不出意外的醉花楼的落微雨,脂香凝,皓月明,水鸳楼的蝶倩,兰芝,溢香园的柳如是,李婉莹,仪川苑的水涟漪最终成为热门人选。其中落微雨有高达三十万票的支持,即是三十万两银子。蓝正龙的十万两,另外有个叫易玄的人也出十万两,其余的十万两是别的世家贵人加起来之数,毕竟十万两买的女子一笑,在很多人看来不值得。
蓝正龙的眼里有警惕的意味,若是落微雨当得花魁之首,那么出钱最多的人有机会陪她度过一夜。至于干什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不定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白袍拿玉箫的年轻人正是化为易玄的萧亦玄,他注意到蓝正龙不善的目光,却不以为意的朝南宫夕说道:“南宫,我的出手不小吧?十万两银子,嘿嘿,我在邺城的时候都没那么大方过,幸亏不是花的自己钱,心里舒坦。”
南宫亦无奈道:“十万两只是前奏,要想帮助落微雨姑娘力压群芳,最后的点天灯才是举足轻重。一般的大青楼设置五盏花灯已经是极致,但临安自古昌盛,我也好奇此次的群芳会能够设置几盏。”
的确,初选的八个花魁只是开胃菜,真正激动人心是点天灯的环节。点天灯不在空地举行,而是移步到西湖最著名的楼外楼,楼外楼的大厅极为的宽敞,收费也高,堪称临安顶级饕餮之处。中央的舞台早已伫立,周围有黄花梨的雕刻和包厢,像四大世家的公子于初选之后已经在包厢之中,平常楼外楼的美食佳肴。
楼外楼的包厢对外完全封闭,大厅的普通观赏者根本不知里面是何人,也意味着有可能身份地位极高的人物匿名前来。有一年,江南道的黜置大使叶圣焘途径临安,正好赶上群芳会,曾点亮一盏天灯。
众人皆已落座,谁在初选时投得票数多,一般坐在最前方,那些没有花银子的看客只能在楼外楼的门外观看盛事。一位年过四十,风韵犹存的大娘扭动着腰肢,花枝招展的站在舞台的正中央,点天灯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