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暗算
梁宫,梁帝梁生安正带着大太监童贯前往养心殿,因为看守养心殿的鸿雁禅师和碧虚真人陈景元同时派人说观象台有异动。观象台是梁国的运势所在,可以探测未来的局势发展,现今有不寻常的象位,必有大事发生。鸿雁禅师和道袍华丽的碧虚真人陈景元早已在养心殿门口等候,梁生安不用他们带路,直接穿过重重的帷幕登到养心殿的最高之处,那里正是观象台。观象台布满佛门和道门的符咒,中央有一只年岁古老的日晷,此时它朝着东方颤抖,似有倾裂之势。场中数位道人与僧人竭力维持日晷的正常转动,冥冥邈邈。
梁生安皱着眉头问道:“大师,真人,怎么回事?上次雪王入长安尚且没那么大的异象,今日不过半截埋在土里的蒋经天上朝,难不成我大梁的龙脉竟会受一人影响?”
鸿雁禅师道一声佛号,说道:“禀报圣上,东方有紫气生,窃取国之运势,照老僧看来,应该有人在其中捣鬼,我们必须尽快找出此人,不然后患无穷!”
“东方?当年朕东越的观星师杀光,不论是摘星阁或是古气宗皆已落败,莫非又死灰复燃?不会的,朕亲自查验过他们的尸体,摘星阁和古气宗的高手一个不落。童贯,你去命段之洞把鱼刺的人派遣出,朕倒要看看什么人胆大包天窃大梁龙运!”梁生安背负双手,隐约有压制的怒意。
一位干瘦的佛门僧人收气起身道:“圣上,贫僧师兄弟和东越的观星师交过手,他们没此番手段。要窃取一国之力岂是那么简单,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另有绝世大宗师助阵方有机会。贫僧有个大胆的猜测,不知……”
梁生安捻动龙袍说道:“龙苦禅师想要说扶名剑池在中间作梗?哼,扶名剑池,扶名剑池,梅三白,朕曾经放过你们,你却不识抬举……”
僧人和道人衣衫湿透,有几人已然脱力。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位黄门的白胡子老者惊慌的跑来,不顾一切的跪倒在地说道:“启奏圣上,九龙走珠混乱,西方和南方有妖邪作祟,臣请求圣上拟旨镇压!”
梁生安的脸色变得真正的阴沉,他自高处望着大梁道:“朕的国家容不得宵小,周黄门,鸿雁禅师,碧虚真人,你们协同梁宫的观星师务必保住日晷和九龙珠,你们放心,朕心中已有决断。”
童贯去也快,来也快,他陪同梁生安走到养心殿的祖师祠堂,梁生安恭敬给梁国的历代祖师上香,说道:“段之洞让谁去东越,毕竟扶名剑池的梅三白乃剑道大宗师,不能丢我大梁的面子。”
大太监童贯扶着梁生安道:“回禀圣上,鱼刺的一位头刺已经夤夜赶赴东越,相信明天会有消息。”
梁生安有些惊讶的道:“段之洞此次下的本够大,也难怪,之前刺杀萧亦玄的任务至今没有着落,他是得反思。童贯,那位先生到长安城没有?”
梁帝没点出人的姓名,相伴帝王十余载的童贯答道:“一般人从西蜀到长安要半个月的时间,他三日足矣,约莫已经现在长安的某个角落。”
“无妨,朕再给他两日时间。观星台和九龙珠的异变,鸿雁禅师和碧虚真人缓两日应该没问题,不然要他们何用!对了,童贯,近些时日,朕的皇子表现如何?”
童贯鲜有的挤出笑意道:“甚好。”
第二日清晨,众人眼中深似海的梁宫跌宕起伏,梁帝梁生安一共有四位皇子,除却大皇子梁英是皇后生的,其余皆出自嫔妃。大梁的皇后和梁生安向来情谊笃深,说糟糠之妻也不为过,不过可惜皇后已逾五年前得病仙逝,梁生安内疚不已。从此以后,梁国无后,梁生安发誓终身不立后,以彰显他的哀思。
大皇子梁英性格耿直,通晓军事,却对读书写文章十分的厌烦,因此落得个“武夫皇子”的称号。由于已逝皇后的关系,梁帝信任大皇子,一直视为心腹。但是要说梁帝最喜爱的皇子,当属小皇子梁越无疑。传闻梁越三岁背得四书五经,五岁在朝堂和理学大家辩论,七岁练习六艺,更与梁国的许多大家交好,甚至象征儒家最高宗地的圣贤庄也曾有意要邀请梁越做客。
梁越平时喜欢去国子监,常常和国子监的老学究争得面红耳赤,但此刻他正在梁宫的花园里赏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梁宫不用四季的更换,几乎每时每刻均能够有盛开的花。各种菊花争芳吐艳,梁越偏爱花中君子,长相清秀,个子不高,却有稚气的小皇子念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师父,你说梁宫的景致单调,什么时候有时间你带着我到南山逛逛?”
一位黑衣的壮硕中年男子跟在梁越的身边,不似普通太监侍卫的毕恭毕敬,他显得平淡自然,说道:“要是圣上同意,我随时带殿下去。”
梁越撇着嘴,拍着手说道:“无趣,真是无趣,父皇说长安城也不像以前那般平静,不答应我去春猎。哎,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
黑衣中年男子的衣襟有三支血红色的细针,晶莹透亮,他抽出一支细针道:“要不我给殿下绣春花,刺燕子?”
梁越兴致泛泛的道:“段叔叔,你的把戏我早看腻喽,不看。我听说昨夜父皇让你遣人去东越找扶名剑池的麻烦,结果怎样?”
黑衣中年男子摇头道:“东越的人尚未回信,殿下放心,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此外,殿下吩咐关于蒋经天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完毕,只待他上钩。”
梁越的眸子大亮,自言自语的说道:“病狼陈庆之要杀他,我却要他身败名裂。长安城,梁国,它们只有一个姓,梁!”
梁宫的西边乃三皇子梁璐的宫殿,梁璐的名字取得有诗情画意,他本人的形象则要差很多。梁璐爱好美酒美食,宫殿中摆满各色的佳肴和珍贵的水果。曾经有位帝王为搏嫔妃一笑,千里买新鲜的荔枝,驿站的官员跑死七匹马,诗云:“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眼前的大肚肥肠的三皇子足以与之媲美。
梁璐品尝着甜美的葡萄,一名宦官娴熟的给他剥皮。宦官的脸色如蜡,头发乌黑,眉眼却似涂霜,但整个梁宫,甚至大太监童贯亦不敢轻易得罪此人。
面色泛黄的宦官手指白滑,他说话低声细语,“主子,奴家查到小皇子那边有动作,我们要不要也早做准备?”
梁璐琢磨着葡萄里的浓汁道:“不必,父皇将我们四个人的心思早已摸得透彻,大哥有勇无谋,难堪大任。二哥太过仁慈,喜欢假仁假义。四弟呢,鬼点子不少,也能登大雅之堂,至于我,脓包一个。四弟要为难蒋经天我乐见其成,但他有胆去触碰洛天依那个娘们儿的逆鳞我没想到,别届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名为宋德禄的宦官阴阳怪气的说道:“主子你心思灵透,奴家觉得您要当一国之君最合适,比其余的皇子强太多,主子有朝一日继承皇位,千万不要……”说到此处,他瞧着梁璐的神情变得阴森,赶忙用力的掌嘴。
梁璐丢出葡萄串,看似不经意的整理衣衫道:“吃光桌面的葡萄,否则你不会再有和我说话的机会。”
宋德禄望着桌面不少于五斤的美味葡萄,哭丧着脸却没任何迟疑的拿起它们一个劲的往口中塞,一直塞到不能塞为止!
蒋经天来长安不单向世间证明自己的存在,更要见几个老朋友,昨天宴请,最后不醉不休的兵部尚书陈庆之自然不在其列。梁帝不会允许萧然的旧部在长安城任职,二十年中不知有多少的人惨遭杀害。蒋经天会的老朋友彭池昌在长安城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同时做点生意。
彭池昌和蒋经天的相识追溯到他们参加国试时期,蒋经天惊才绝艳,六艺第一,而彭池昌险些落榜。彭池昌年过六旬,典型的小老头模样,最主要的他左眼受伤,几乎看不到,全靠右眼。蒋经天坐在彭池昌的对面,说道:“彭兄,你我有同窗之谊,我也景仰你的学识,尤其你反其道的治国理论。”
蒋经天赞扬彭池昌的学识并不是客套,彭池昌的反其道学问得不到梁帝的赏识,蒋经天却可以领略其中的奥妙,若是运用得当,绝对能有奇用。彭池昌抚着短须,眨巴着有样,颇有风趣的道:“蒋兄,你要是当梁帝,我定然当首辅。”
两人畅聊当初国试的有趣场景,彭池昌不禁叹息物是人非,如今的翰林院士子怎有他们的那股子勇往直前的气,不过腐儒耳。
长安城总共十八道城门,有人自最内的城门掠出,她的身形极快,手中握着刚得到的纸张,英俊的面庞带着煞气。她连过十八道城门,白衣束带。正在一座酒楼吃酒的兵部尚书陈庆之走向窗边,提起酒杯道:“蒋兄,我送你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