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三教之辩(七)
如悟大师的一跪引起极大的轰动,烂柯山,普陀禅寺,清心寺的僧人同时毕恭毕敬念佛号,而各大宗门的宗师亦是侧目相视。而少林禅寺由戒律院首座如悔大师和达摩院首座如素大师带头,他们以次序跪在如悟大师千佛殿的四方,场面蔚为壮观。妙僧如妙大师嘴角闪过狰狞,他当然能想到自己师兄下跪的原因,因为貌似不起眼的胖和尚真古是他们的师叔。三十年前佛家菩提净莲大师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传言他早已圆寂,谁能知晓他竟有徒弟出世。
寒山禅师面若冰霜,他的右手竟是弥漫着腐尸气息,老泪纵横的如悟大师也是没有察觉。寒山禅师阴狠的出手,他出手的速度极快,黑墨翻滚,如同地狱的来客。在场反应最迅速的是烂柯山的兰慧上师,她甩袖而起,惊呼道:“如悟僧友小心!”
三教之辩聚集梁国一大半的大宗师高手,武当剑派的三尊,圣贤庄的二贤,碧虚真人陈锦元,龙虎山的陈丹渊和陈丹闻,普陀禅寺的枯佛大师和鸿雁禅师,破刀门的何缺,癸刀门的叶澜,易仙阁的凤雏,白鹭剑门的瑶莫愁,鹿鸣剑苑的郁妍,南海仙宗的白衣仙子,另有宗门的诸多宗师高手,除却神态自若的春秋不义门花正月,其余人皆修为刹那充盈。
寒山禅师的目标不是如悟,而是真古,他一掌拍在真古的背部,但一个苍老的身影挪步挡住他的掌。寒山禅师一击即退,千佛殿的门口三十六个密宗的大光头出现,他们摆出天罡之阵。
如悟大师替真古硬挨了一掌,嘴角有鲜血流出,为人严苛的如悔和性子暴虐的如素满脸的着急与哀伤,如悔的手搭在如悟大师的脉博之上,正宗的佛门罡气缓缓的浸润。兰慧上师盯着三十六个密宗和尚,不善的说道:“千叶敬痕,你当少林禅寺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够来撒野的吗?”
萧亦玄和冲夷道长护住泪流不止的真古,向来不着调的冲夷道长眼中有杀机闪过,武当掌教冲虚道长给过一颗黄色的丹药,如悟大师面颊的紫黑之气开始消散。冲虚道长是道家的道尊,他的右手掐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直逼已经显出真容的千恶谷谷主千叶敬痕,三十六个密宗和尚的天罡之阵宛若风雨飘摇。
天地剑鸣,便是剑道大宗师如瑶莫愁,晏子路,天生道长之流配剑也震颤不已,隐约有出鞘之意。
千叶敬痕忌惮的说道:“不愧是道尊,果然修为通玄,在下钦佩。我来中州本无意冒犯诸位,只是前些时日我儿无端死在临安,而杀人凶手此时正在此处。萧亦玄萧公子,我儿是死在你的手中吧?”
萧亦玄的左侧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跨出一步,至刚的枪意割破三十六位密宗和尚的僧衣,他冷漠木讷道:“你要找亦玄,先问过我。”
冲虚道长惊讶,随即拱手道:“萧先生,当年你在武当剑派门前的一枪惊天动地,倒是吓得老道的徒孙徒侄几日不敢出门呐。”他的言语中有玩笑的意味,但说的却是事实,当初萧羽兵截杀东岳的宗门残余,曾一枪毁掉武当剑派大半个山门。
萧羽兵欠首道:“二十五年前是羽兵失礼了,望道尊莫怪。”
冲虚道长涵养极好得笑道:“无妨,无妨,你只要不把少林禅寺的佛殿拆了便行,不然如悟僧友没那么好说话的。”
如悟大师的修为深厚,千叶敬痕的一掌虽然结实的打入他的体内,但一刻钟的时间足以使得他完全恢复,他双手合十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千叶僧友,你我同是佛门中人,何必要乱造杀孽呢?”
千叶敬痕硕大的光头竟然生出黑发,他道:“我修佛,但不信佛,如悟大师,佛家的理论在我看来不过是提升修为的捷径。哼,萧亦玄,你有胆量杀我儿千叶真,难道没胆量承认吗?”
少林禅寺高手如云,千叶敬痕即使天下第一也只能饮恨,萧亦玄深知他的激将法,他懒得理睬道:“你儿子在临安强抢民女,当众杀人,是临安官府定的死罪,与我有何干?凡大梁的律例皆是三省拟定,归根到底你儿子是死在梁帝的手中,你要报仇理应找梁帝!”
千恶谷和梁宫因为养心殿萧然的事件彼此心照不宣,梁生安曾有密令,千恶谷的人犯错从轻处罚,此也是临安长史吴承恩当时犹豫的缘故。如悟大师似挺立的山立在三十六个密宗和尚跟前,他说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他的吐辞不是十分的清楚,但在密宗和尚的耳朵里宛如大钟,他们的三十六天罡阵势顷刻间奔溃,而千叶敬痕的手乘机搭在如悟大师的肩膀。如悟大师不动如山,他的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大乘佛国的彼岸。少林禅寺的千名僧人早已将千佛殿围得水泄不通,密宗和尚要想逃出是千难万难,如悟大师的手作般若,般若掌退出,天崩地裂,千叶敬痕闷哼得退出。
萧亦玄的思绪万千,他好奇的是千叶敬痕根本不是本人,三教之辩高手如云,既然找不到任何的机会为什么要来送死。他猛然间扫视全场,他的目光在花正月的座位停留,此刻衣着华丽的花正月也恰好在注视她,两人的目光交错,恬淡面色的春秋不义门门主礼貌的向他招手,像是经年不见的老友。
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萧亦玄的脑海,他仔细的回想千佛殿的位置安排,突然说道:“师叔,道尊,少林禅寺是否最近丢过重要的东西?”
冲虚道长立刻反应道:“不好,如悟大师,声东击西,羊皮!”
千叶敬痕的双手中一根黑色的骨头出现,骨头之上漆色缭绕,烂柯山的兰慧上师天然祥和的神色凝重道:“天魔骨,千叶敬痕,你竟然强行打开天魔通道,我烂柯山从此与你势不两立!”
千叶敬痕不屑道:“老秃娘们,你们烂柯山处处与千恶谷作对,我要你瞧瞧天魔的力量!”他手中的天魔古一道道戾气射出,戾气在空中化成鬼魅穿梭在千年古刹中。天魔是上古的魔物,嗜血滥杀,以人肉为食,据传烂柯山的贤德与天魔大战,并亲手封印他们。
少林禅寺的普通僧人目瞪口呆的抬头望着漫天的天魔虚影,顿时愣神。海字辈的僧人以如悟大师的弟子海慧与海德为主,海慧言道:“诸位师弟莫慌,佛门罡气驱散魔性!”千名僧人金刚现,跟天魔虚影左斗争。
如悟大师的掌心“卍”字起,他说道:“冲虚道友,羊皮事关重大,劳烦你费心。”他的佛印和千叶敬痕的天魔骨碰撞,天魔骨中蕴含极深的怨气,能够侵袭人的心神。如悟大师四大皆空,早已不受凡尘影响,他掌影不断,纯正的罡气引得天魔骨阵阵悲鸣。
异变陡生!
花正月率先出手,他拦住武当紫霄宫之主面色红赤的冲和道长,亲切的说道:“冲和真人,既然来了,何不叙叙旧呢?”随着他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刻,破刀门的何缺找上大大咧咧的癸刀门何缺,易仙阁的不男不女的凤雏剑指女子剑仙白莫愁。槐花苑的苑主梦槐花忽然闪现,他突袭鹿鸣剑苑的郁妍。北夷观音宗的宗主头戴头陀圈的摩诘和普陀禅寺的枯佛禅师佛音争斗,青花剑观的天生道长和叶凡则挡住兰慧上师的去路。少林禅寺的如素和如悔则是陷在韦陀寺的一干僧人之中,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招一式专门针对如素大师与如悔大师的法门。
只是眨眼的时间,混战不堪,至少有一半的大梁宗门反叛,少林禅寺成为各大宗师高手交手之处,千佛殿林立的千座尊贵佛像化为齑粉,只有南海仙宗的白衣仙子置身事外。如妙大师自花正月出手便消失不见,道尊冲虚道长带着冲夷道长正要赶往方丈院,因为如悟大师曾说至关重要的羊皮藏在那里。
枯木逢春的力道转瞬而至,冲虚道长愕然道:“碧虚道友,你此是何意?”
正是碧虚道长的华服道袍老者无奈道:“道尊,本道受人之托,亦是有亏有心。只要道尊不离开千佛殿,本道决不为难。”
冲夷道长拔出背负的桃木剑,阴阳怪气的说道:“陈锦元,你只是梁生安养的一条狗,要拦我师兄,你不配。”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鸿雁禅师佛珠缠绕在手腕上,隐隐有佛光流淌。而更为奇异的是,礼部侍郎恒彦带的四名翰林院士子竟是气机大涨,他们面容冷峻得如生铁,他们不是真的翰林院士子,而是朝廷豢养的高手!
向来与世无争的冲虚道长清澈的眸子中含有的火意丛生,他道:“好一场阴谋,你们既是要领教我的剑法,我便成全你们。”他双手扭转,天地凝滞。
下一刻,万剑归宗,数不清的剑气真奔鸿雁禅师与碧虚真人陈锦元。待冲虚道长剑势落,他的眼前已无一人能不倒,四位朝廷隐藏的高手更是当场气绝。
千叶敬痕擦去嘴角的鲜血,他握着天魔骨疯狂的道:“上古天魔现!”
巨大的魔影自西方而来,遮蔽整个少林禅寺的上空,跟萧亦玄寸步不离的枪圣萧羽兵一杆绿沉枪焕发令人心悸的气息,他盯着蔽日的黑影怡然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