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三教之辩(六) - 断生行 - 隔岸观彼岸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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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三教之辩(六)

千佛殿的大堂,诸佛林立,有“妙僧”之称的如妙大师面前摆着一只他最爱的凤尾琴,他青衣如谪仙,面色淡然。佛家有高僧,如妙大师今日代表的是少林禅寺,他风华万丈,引得众人的喝彩。当然,如妙的对手也不弱,正是清心寺的住持寒山禅师,禅师盘坐而不动,他闭着眼睛似在思考禅理。如妙和寒山的辩论是高僧之辩的最后一场,烂柯山的兰慧上师棋差一招输给如妙,观音宗的宗主摩诘大师则是败于寒山之手,普陀禅寺的枯佛和鸿雁禅师在一场,师兄弟二人以不分伯仲而收手。韦陀寺的高僧则主动弃权,因为梁燕大战的原因,其寺中的大法师只来一人,自然没什么竞争力。

三教之辩重在思想的交流,大德的高僧根本不在意胜负,枯佛和鸿雁早已将他们的学说阐释得淋漓尽致,继续下去也无意义,因此如妙和寒山成为压轴的大戏。清心寺的地位比之少林禅寺和普陀禅寺均要逊色,寒山禅师是此次的一匹黑马,以往的辩论他会止步于第一或二关,从未与声名鹊起的如妙有过说禅。

如悟大师慈眉善目的揭开辩题,今日高僧之辩,中僧之辩和青年之辩最后的角逐由如妙大师和寒山禅师拉开序幕,如悟大师说道:“二位皆是大德之人,贫僧便以般若为题,如妙师弟,寒山大师,请!”

寒山禅师温和道:“既是在少林禅寺,理当客随主便,如妙僧友是妙人,学术满天下,贫僧恭请僧友的高论。”

如妙大师的白皙手指弹起凤尾琴的弦,他弹的是《流觞》,如怨如诉,如泣如慕,于伤怀中夹杂禅理,他说道:“般若在汉文中即是智慧,不管何时何地,心中了悟诸法而不执迷,以智慧行事,便是般若行。一丝愚妄的想法会尽失般若;一丝智慧的想法会生出般若。世人执迷,不能认清般若实相。虽常年般若,内心仍然迷惑;常自己说在修般若,口中说空,却不知真正的空。般若没有行相,是人空灵的智慧心。”

琴声充满灵韵,如妙大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观辩的各大宗门的大师皆目光大亮的有悟。尤其是春秋不义门的门主花正月,他扣动手指,眼眸颤动。如妙大师抚住琴弦,向寒山禅师伸出右手。

寒山禅师道:“般若衍生出八万四千种智慧,因为有人们有八万四千种思想。如果没有邪思,般若智慧能频繁出现,不会偏离菩提本性。了悟法门的人,不会有妄念,没有考量与执着,不生狂妄,真如自性,以般若智慧观看各法,不取不舍诸法,见自性成佛道。”

两人的一番言谈并不相立,因为到他们的境界,往往只是说出悟法和卓见,至于高低,自有别人评判。

如妙大师再奏《高山流水》,高山仰止,水流祥和,他微笑道:“低根性的人听到顿教法门,像草木根浅体弱的,如果遭遇太阳,就会全部倒下不能生长,低根性的人也是这样。原有的般若智慧,和大智慧的人没有差别,为什么不能开悟呢?因为邪见太深,障碍厚重,烦恼深种,像乌云挡住了太阳,没有风来吹,阳光不能看到。各人的般若智慧,没有大小差别,只因内心迷悟不同。”

寒山禅师又道:“以智慧察看,能里外明亮透彻,看到自己的本性。如果失去了本性,便是真正的自在解脱。如自在解脱了,便是般若正定。般若正定,便是没有念头。知道一切法界,心却不沾染,便是没有念头。它能普及于一切处,却不执着于一切处。只要清净真心,使六识自六门发出,在六尘中没有丝毫沾染,往来自在,使用通畅,便是般若正定,便是自在解脱,名为无念行。”

如妙和寒山的辩论精彩绝伦,即使是不同佛理的人亦是如痴如醉,他们辩论三个时辰,如妙的第十首曲子弹完,他说道:“寒山僧友,你我的观点大相径庭,各有千秋,如果真的再说下去,怕是七日七夜也说不完吧。小僧执掌少林的讲经院二十五载,寒山僧友是小僧最为钦佩之人,小僧情愿认输。”

寒山禅师客气道:“如妙僧友大贤,寒山差之远矣。”

少林禅寺的住持如悟大师,道尊冲虚道长,圣贤庄的晏子路同时站起,如悟大师情不自禁的拍手称赞道:“三教之辩举办至今,佛家中能有如此精绝言论的不过二位大师而已,在贫僧看来,二位已经是至圣了。但贫僧与冲虚道友和晏庄主商量,再拟定一小题以洗耳恭听,二位以为如何?”

寒山禅师说道:“阿弥陀佛,贫僧的粗鄙浅见怎和如妙僧友的相提比论,只是如悟大师要再考较贫僧一番,贫僧谨遵便是。”

千佛殿的八位小僧人忙碌着点烛火,如悟大师指着烛火道:“寒山禅师言重,烛火乃佛门堪物,如妙师弟,寒山禅师,烛火在动,你们认为呢?”

如妙大师盯着摇曳的万千烛火,说道:“不是烛火在动,是风在动。烛火本身的动只是表是观,而风动方为本源。风火雷电雨,是自然的五动,风牵引烛火,一如普通人需要大德大贤之人领导能领悟,佛法深瀚,通达世间万物。”

如悟大师点头,他又望向寒山禅师,寒山禅师道:“不是烛火在动,不是风在动,而是人心在动。心动则佛动,一切有为法皆是以心为引,只要有心,便能登禅理之顶,见到人的本性。”

如悟大师惊讶道:“寒山禅师之言击中佛思本意,贫僧以为大善。”不过他同时在疑惑自己的师弟,因为如妙的回答虽然巧妙,但过于中规中矩,和其平时的作风不合。如悟大师思想开明,不会因为如妙的言论不及而有怨恨,而此时的如妙和寒山相视一笑,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

最令人注目的高僧之辩以寒山禅师的佛理更高而将近结束,而此后清心寺也定会随着寒山禅师的胜出更加的香火鼎盛。如悟大师正要宣布最终的结果,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小僧,小僧以为不是风在动,也不是心在动,是烛火在动!”

不明亮的声音中蕴含胆怯,来自四面八方的大家共同望向一个坐立不安的胖身影,他挠着光头,像是不好意思般羞愧难当。如悟大师深邃的眸子猛然变得欣喜,他走到正是真古的胖和尚跟前,问道:“真古小僧友何处此言呐?”

真古先前的表现惊人,如悟大师是识得真古的,但他和参加三教之辩的大部分人一样,不知晓真古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是武当冲夷道长的师侄。冲夷道长曾说真古是老友的弟子,以他的声望当然不会有人深究。

真古见眼前的老和尚慈祥,一股亲近感油然而生,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烛火的动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它和佛理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小僧认为修佛之人修心,但不能盲目的追求,师父告诉过小僧,道家的顺心而为也同样适用于佛家,既是烛火在动,牵扯到风和人心又有什么意义?事物的动和静是相对的,但又不是诡辩,即使是修心也要承认烛火动的客观,至于其中的禅理,小僧自是没有两位大师体悟得明白,只是禅理无垠,何处不能解读?”

寒山禅师的面色严厉肃穆,不服气的说道:“小僧友之言已脱离佛法的范畴,贫僧倒是不敢苟同。人心之便即是佛理之变,心外无物。”

真古正要反驳,而普陀禅寺的枯佛禅师则是老神在在的道:“贫僧记得六祖慧能留下此题时曾言,他也不过只能想到人心在动的层面,真古小僧友不愧是赤子之心的人,其参佛的本事比之六祖更深。贫僧以为真古小僧友的答案是我等深陷佛法囹圄之人望尘莫及的,如悟僧友怎么看?”

如悟大师满脸堆砌着笑意,说道:“正是,正是,小僧友以智慧的眼光看透佛法的不足之处,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如果小僧友不嫌弃,三教之辩完毕,贫僧也想请小僧友当少林禅寺的讲经师。”

千佛殿内掌声如雷鸣,真古惊慌失措的斜视身边的清冷的无艳道姑,而恰在此时,无艳道姑不可察觉的流露出灿烂的笑容,如同圣洁的白莲花。

如妙大师的手指又弹琴弦,他轻声道:“不知真古僧友师承何人?”

真古老实道:“小僧的师父法号绝尘。”

满座沉寂,便是一直支持真古枯佛也是怅然若失,绝尘是一个陌生的法号,因为他们皆忽略了一个问题,真古只是二十岁的年纪,他参加青年之辩合乎礼法,但插手高僧之间的辩论已然犯了佛家的大忌。如悟大师传统正直,他无奈的道:“此次辩论的胜者仍是清心寺的寒山禅师。”

真古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小僧师父以前说,若是小僧有机会到少林禅寺,他叫小僧道他的另外一个法号,净莲!”

一语激起千层浪,素来稳重的如悟大师竟是泪眼婆娑,他颤声道:“小僧友师父的法号,是,是净莲?净莲,净莲师祖真的是你吗?”说罢,一代少林禅寺住持大师双腿跪地,朝着真古行弟子之礼。

佛门有辈序,清净真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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