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卸甲
萧亦玄没有杀卫晋和申屠宫,檀道济的伤经过他的武当丹药治疗已然无大碍,只是本来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此时面色青黑,大有赌气的意味。檀道济怎么也想不到他蹭吃蹭喝的年轻人竟是个修为比自己高很多的武道大宗师,更难为情的是他晓得萧亦玄名字代表的含义,檀道济活了七十五年,如果萧亦玄自报家门仍然联想不到他便是小王爷,檀道济真的没脸见人。萧亦玄有些无奈于老爷子的固执,说道:“卫公子,此间的消息我相信已经传到卫大将军的耳朵里,至于他来不来,得看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了。”卫晋的漆黑的眸子暗淡,只是暗淡中有强烈的不屑,他道:“小王爷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吗?哼,要杀檀爷爷的是苗疆蛊族的妖孽,根本与我无关,即便闹到王爷那里,我卫晋亦是不惧!”
萧亦玄懒得跟他多废唇舌,他手中气机略释,南香楼的大门霎时消失,而门外的大街上有不少于五百名的军士。为首的一人无眉短须,面容蜡黄,他的左右粗糙脸颊各有一道伤疤,瞧着扎眼。卫天煜不单是从四品的步军实权中将,而且是卫仲卿的堂弟。卫天煜跟随卫仲卿二十年,忠心耿耿,如果不是怕军中任人唯亲的闲言闲语,卫天煜不会只是个中将。
卫天煜不识萧亦玄,他铁棍在手,大声道:“我家公子乃大将军卫仲卿的长子,小子,你胆子不小,你可知你已犯了死罪!”
萧亦玄轻笑道:“死罪?你一个从四品的中将既然妄论军规,我倒要问问有人伤害从三品的将军该当何罪?”
卫天煜早已了解南香楼的计划,甚至他也是决策者之一。卫天煜为人愤激,在他的眼中任何与大将军相左的人皆是他的生死大敌,檀道济嚣张跋扈了半世,也当有个人来解决。只是萧亦玄的提醒逼迫卫天煜不得不正视檀道济,他行军礼道:“檀将军,末将卫天煜,不知檀将军在此,望檀将军恕罪!”
檀道济瞥视萧亦玄一眼,捏着鼻子道:“卫天煜,卫仲卿个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来?他卫仲卿生了个好儿子,沙场和庙堂未立寸功居然学会了杀老将,如果卫仲卿不给我个说法,我便一头撞死在王爷府的石柱上!”
萧亦玄的神情尴尬,敢情老爷子是在向他施压,而卫天煜则变得不自然,他似是在犹豫。现在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杀死檀道济和白衣年轻人,不过檀道济是军中盛名的大将,即使他带来的是自己的心腹,贸然出手也会造成军心不安。
申屠宫满是疮痈的脸血肉不请,怨虫是吸食他的精血而生长,由于他的修为尽失,因此遭到的反噬也十分的严重。萧亦玄估摸时辰,自卫仲卿的军营到司道郡约一个时辰,此时离他伤卫晋也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果然,司道郡大街的东侧有几匹马疾驰而来,最前方的一人五十岁的年纪,蓝白色铁甲,粗重的凤眉,蒜头鼻,国字脸,全身血气弥漫,他似鹰隼的目光灼然,有睥睨八方之恣。他于卫天煜跟前勒住缰绳,卫天煜和他的五百军士同时跪地,恭敬的齐声呼道:“恭迎卫大统领!”
正是雪王军步军大统领的卫仲卿一眼便见到了伤痕累累的檀道济,他望向自己的儿子面色不善,不过当他注意到檀道济右侧的白衣公子哥之时,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卫仲卿的眼界要比卫天煜宽广得多,他毫不犹豫的下马整理军装,随即弯腰拱手道:“小王爷,末将的小儿和堂弟无礼,如果有得罪之处,末将愿意领罪!”
卫天煜的神情俱是惊骇之色,暗自庆幸没有随意杀人,否则他一家老小的命必然不保。萧亦玄淡然的伸手,说道:“卫大统领功勋卓著,不当给我请罪。只是卫大统领的儿子比卫统领的面子更要大,似乎他的言语便是军规。”
檀道济交叉双手,大有观热闹的架势。卫仲卿转向卫晋,严厉的道:“卫晋,到底怎么回事?你檀爷爷的伤是不是你弄的?你今日要不解释清楚,我会亲自带你到王爷面前以死谢罪!”
卫晋无辜的道:“父亲大人,真的不关我的事。苗疆蛊族的人最近常在淮南肆虐,他们不知从何处探得檀爷爷来南香楼的消息,于是蛊族的三当家申屠宫事先隐藏,待檀爷爷出现便给他致命一击。我和煜叔叔也是误打误撞,本欲助檀爷爷一臂之力,小王爷以为我们与苗疆蛊族是一伙的,真的是冤枉我们了。”
檀道济吹胡子瞪眼道:“小子,助你娘的狗臭屁!你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和卫仲卿如出一辙,当年要不是卫仲卿花言巧语能有你个白眼狼!卫仲卿,你儿子要杀我,以大梁军规是要株连九族的!”
卫仲卿显然也不是善茬,他道:“檀道济你说话注意点,当着小王爷的面休要污言秽语。卫某行的端坐的正,倘若我儿真有杀你之心,卫某的金镋绝不留情!”
萧亦玄指向申屠宫道:“卫大统领要知晓真相,问问苗疆蛊族的申屠宫便是。我不是个喜欢计较的人,不过卫晋公子说我是蛊族妖孽,我是记在心里的。卫大统领,事关重大,你要仔细评判才是。”
卫仲卿的凤眉稍皱,他自然清楚萧亦玄的涵义,皇甫军和石基营事件他已经耳闻,萧亦玄是要借此拿他开刀呢。卫仲卿命人将申屠宫拖过来,问道:“南香楼的事实是怎样,申屠宫你最好从实招来。苗疆蛊族虽在十万大山,但以本将的实力要荡平一个畏首畏尾的宗门也并非难事。”
申屠宫惨笑的盯向卫仲卿深邃的眼眸,说道:“卫大统领,我与你儿子素不相识,杀檀道济是我们大当家的命令。檀道济个老不死的,他当检校将军时,曾三番四次的带兵骚扰十万大山的宁静,我们早恨之入骨。”
卫仲卿不著痕迹的满意点头,他面向萧亦玄不卑不亢道:“小王爷,申屠宫一个蛊族人没理由替我儿说谎,也许其中真的有内情。小王爷宽心,末将做事从不偏袒,卫晋得罪您已是板上钉钉,来人呐,将卫晋褪去衣裳,当众杖打一百大板,不得有误!”
“是!”两名执棍的严肃军士迅速押住笑得诡异的卫晋,一条木案置在司道郡大街中央,俨然一副动真格的架势。只是其中的意味耐人琢磨,仅仅令萧亦玄不舒便要痛打一百大板,会让军士觉得小王爷也太霸道了些。
萧亦玄轻描淡写的道:“卫大统领稍待,我有一样东西足以证明卫晋和苗疆蛊族的人有染,卫大统领请看。”说罢他取出一张密封的纸,当此纸出现时,卫晋和申屠宫的面色同时变了。
卫仲卿善于察言观色,他沉声道:“小王爷,我卫仲卿在军中是有头有脸的,即便小王爷的地位尊崇,是王爷的亲侄子。不过您如果没有铁证,我们父子俩必会到王爷跟前讨个说法。”
观戏的檀道济嗤笑道:“卫仲卿你要脸,我们的脸呢?我虽然不喜欢某人捉迷藏的游戏,但是更见不得你护犊子的做法,要我说你直接砍了你儿子的头,一了百了。”
卫仲卿针尖对麦芒的道:“檀道济,小王爷在此,没你扯淡的份儿!小王爷能否将您手里的纸给末将瞧瞧,末将也好心服口服。”
萧亦玄看似随意的抛出,卫仲卿的手如铁山般触碰纸张的瞬间,他的脸色凝重,腿部颤抖,一直退出五丈方立稳,他道:“小王爷的修为已登峰造极,末将甘拜下风!”他缓缓的打开纸张,眸子瞪得愈来愈大,而且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力!
其实原因无它,纸上写的皆是军中与他不合将领的名单,其中檀道济,慕容仙芝郝然在最前列,关键是纸的末端以红笔勾勒出一个显眼的“杀”字。苗疆蛊族与卫晋的交易本在暗中,只是两家各怀鬼胎,为保证自己的利益,要求加盖印记,而卫晋加盖的正是卫仲卿当初赠他的一枚小将印。
卫仲卿紧紧的捏住纸,他能猜到卫晋今日的错行,因此竭力想保他一名,但他猜不到自己的儿子竟有如此的狼子野心。卫晋是卫家的长子,自小聪明,饱读诗书,三代为将的卫家自然视为掌上明珠。卫仲卿的神情颓然,而中将卫天煜和五百军士则变得狰狞,尤其是卫天煜,他的盘龙铁棍隐约有戾气缠绕。
向来温和的萧亦玄突然声色俱厉道:“卫仲卿,卸甲!”
五百军士哗然,随即而来的是愤怒之色和骚动,陪同卫仲卿骑马而来的四位皆是他的得力干将,其中一位右眼裹黑布的将军大刀一挥道:“放肆,你不过是个没品阶的世家子,便是王爷亲至也不敢随意命大将军卸甲!”
萧亦玄大止观境的修为轰然而出,五百军士和蠢蠢欲动的卫天煜,四位实权将军感到一种难言的窒息,他们丝毫不会怀疑,如果再行半分,他们会死!
“卸甲!”萧亦玄再次出声,音犹如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