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魔宗至
普陀禅寺正殿前的三个大香炉各自插着三根一丈的檀木香,香气袅袅,禅意环绕,而离大香炉两丈之处有一座讲经台,台上摆着六只蒲团。真古已经在蒲团上为普陀禅寺的僧人讲了四天的经文,他先从《金刚经》讲起,直到今日的《涅槃经》。佛理高深,真古能深入浅出,及时的为僧人和普通的香客释疑,四日内,来普陀圣境参详的信佛者增加了五倍之多,当然,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观音大士的出家香会要到了。观音大士在世人眼中一直是慈悲的象征,她普渡人间,涤荡人间的罪恶。普陀禅寺只信奉观音菩萨,六月十九的一大早,寺中的千余名僧人准备好香会需要的一切物品,设立香客参拜事宜。
薛曲镇卖香的吆喝声今日没断过,络绎不绝的香客将不大的薛曲镇挤得是水泄不通,大量白花花的银子灌入了薛曲镇居民的口袋,他们喜笑颜开,也许这是他们常年礼佛,观音大士给他们的造化。
普陀山的山路打扫得一尘不染,成千上万的香客带着虔诚敬香,而普陀禅寺的各处皆能见到赠信物的僧人,信物是免费的,大多数的香客收到信物会交出一些香火钱,以结善缘。真古的讲经安排在午时,他自龙虎山的一鸣惊人,再于三教之辩的夺魁,他已经是佛门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许多不信观音大士的人来普陀山只为听他的讲经。
住持枯佛大师和他的两位师弟枯梅,枯寂换上代表正统的袈裟,他们三人在香客的印象里便是活佛,平时甚少能见到,他们的出现使得万千香客跪地拜谒。枯佛禅师捻动佛珠,面容和蔼,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普陀禅寺,“诸位檀越免礼,老僧枯佛,诸位能来参加观音大士的出家香会,老僧在此谢过。”说罢他和枯梅,枯寂同时弯腰,以示谢意。
众香客磕三个响头回礼,随即枯佛大师带领普陀禅寺的僧人也一同向供奉的正殿的观音大士巨大瓷像磕头,总共九个头,钟声响,梵音起,祥和而安宁。磕完头则是香客上香,青衣僧人一一将香客手中的香点燃,有次序的上香,竟是无一人拥挤。
时值中午,负责普陀禅寺讲经的枯寂大师率先上讲经台讲经,他讲的佛经比较晦涩,虽然不少人根本体悟不了其中的真意,但是他言语中的禅意却潜移默化的深入人心。枯寂大师讲了大约一个时辰,仍旧一袭旧袈裟的真古有些紧张的坐上蒲团。香客欢呼声此起彼伏,倒是将真古吓得不轻,不过当他开始叙述经文的奥义之时,他变得淡定和侃侃而谈。其间不乏有见解深刻的香客提出经文中的繁杂之处,真古宗能化繁为简,给予完美的回答。
普陀圣境人山人海,薛曲镇自然变得万人空巷,不过薛曲镇的人已经心满意足,他们赚的钱足够他们生活一年。更为重要的是,他们造的檀香货真价实,从不掺假,以他们的话来说,欺侮观音大士的人会有报应的。
一家素面饭馆,中年掌柜和年轻的伙计百无聊赖,他们将饭菜全部备齐,静等山上的香客到来。按照往年的经验,中年掌柜知晓至少要待未时讲经方会结束,只是今年又有点不同。中年掌柜抓了把瓜子和年轻的伙计嗑着,他吐掉口中的碎屑道:“小二呐,你说真古大师过两日会不会再来我们饭馆一趟,毕竟我请他吃了三碗素面和十个素饼。”
本名王小二的伙计无奈的摊开双手道:“啧,我觉得悬,上次是你误打误撞,人家不一定记得你的。”
中年掌柜似是不信邪的仰起头,说道:“小二,我跟你赌一个月的薪水,要是真古大师不再来,我给你两个月的薪水,不过要是他来了,嘿嘿,你打一个月白工。”
王小二立即鼻孔朝天,他跟中年掌柜十年了,中年掌柜什么尿性他清楚得很,打赌?哼,十年中的无数次打赌,他王小二一次也胜过,他蹭了蹭发痒的背道:“算了吧,十年了,隔壁卖菜的朱大婶青菜涨了几倍的价,我仍然是三两五分钱一个月,加之你坑我的五十两银子,至今我老婆本都没攒够,打死我也不再赌了。”
中年掌柜莞尔,此时饭馆中来了两位气度不凡的贵客,他们一人黄色绸缎的长袍,一人略带金色的黑衣。著黄色绸缎长袍的男子面容稍显妖冶,他的指甲是精心修剪过的,定然是个注重生活的人,只是他不怎么笑。金色边带黑衣的人则满脸的欢快,他勾着手道:“掌柜的,给我们来一坛陈年的老酒,记住,酒的年份要三十年以上,酒劲要足。”
虽说薛曲镇的人向来吃斋念佛,但酒肉仍是有的卖,中年掌柜的饭馆酒窖里藏了好几大坛子美酒,他一个眼神示意,王小二飞快的走到院子里打开了酒窖。金色边带黑衣的人戳了戳黄色绸缎长袍男子的手臂,又道:“别那么死板,姬元不是说了,我们来普陀山是享乐的,管他娘的正事。”
黄色绸缎长袍的男子微微蹙眉,他犀利的扫视中年掌柜一眼,中年掌柜如坠冰窖,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讪讪的笑道:“两位,两位,你们聊,你们聊,我去催促厨房给你们弄几个小菜。”
金色边带黑衣的人道:“一个小饭馆的掌柜而已,自从王吾匮死在邺城,你像是得了魔怔,瞅谁都是高手,金圣叹,你是牡丹坪的二坪主,魔道首屈一指的人物,你会忌惮一个饭馆掌柜,乐死老子了。”
正是金圣叹的黄色绸缎长袍男子厉声道:“罗观,你给我闭嘴!”
罗观变得得意洋洋,他道:“金圣叹呐,金圣叹,你牡丹坪的人个个拽得不行,我以为你是个哑巴呢。嘿嘿嘿,你生气的样子蛮精神的,如果不是早知晓你不喜欢女人,说不定我要跟你交往交往。”
金圣叹杀机必现,小饭馆里的东西开始迅速炸裂,声响惊动了猫在厨房的中年掌柜和取完陈酒出酒窖的伙计王小二。中年掌柜赶到大堂时霎时愣住,满屋的狼藉,墙壁的石灰尽数剥落,桌椅化作碎片,他欲哭无泪道:“两位贵客,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的屋子,我的墙,我的椅子,哎!”
罗观像是个和事佬般掏出一锭足足有十两的金子,说道:“掌柜的不要急,我的朋友性子烈了点,你的损失我来赔,十两金子只是小费,酒菜伺候好了,再给你两百两银子!”
中年掌柜的面色稍微平缓,而恰好王小二搬了一大坛子的酒摇摇晃晃的走来,十分的吃力,罗观伸手轻轻的托住酒坛的底部,酒坛稳稳的落在桌面,他道:“金圣叹,行了,行了,山上的香会快结束了,我是瞧不上姬元,但他如今毕竟是魔道的盟主,我们得把事情做好。来,来,来一人半坛子,别让老罗嗤笑于你!”
光影总是同时出现的,有阳光的地方必然会有黑暗,北夷以极地血宗为首的魔道纵横,牡丹坪,鸾凤山,甚至是极为神秘的黑宗皆已经在大梁的江湖逐渐浮出水面。跟一般的宗门相同,他们想要再次建立声望,当然需要立威。
金圣叹是牡丹坪的二坪主,罗观是鸾凤山的大护法,今日是普陀禅寺的观音香会,他们是来杀人的。金圣叹似乎不愿意理会说话没把门的罗观,他以手指在酒坛的周边戳出一个洞,酒水顺着洞口倾倒于他的口中,只是须臾的时间,酒坛里的酒只剩了一半。
罗观肆意的大笑,他端起酒坛子仰头灌注,任由陈酒洒在他的金边带黑衣上,他竟是一口气喝完,酒坛子崩碎,场面极为的豪迈壮观。中年掌柜和王小二相视一眼,没有市井小民的惧怕,只有深深的无奈。
普陀禅寺人人虔诚的望向讲经的小和尚真古,他肥硕的脸严肃至极,字字珠玑,妙语生花,似是佛陀在人间。陪同香客们一起倾听佛语的无艳道姑没来由的咧嘴轻笑,她笑得十分的不经意,便是她自己也没有发现。
枯佛禅师赞叹道:“佛门的赤子之心,两位师弟,我们已经有许久未曾与佛陀共鸣了。上次佛陀他老人家显圣是三十年前,净莲大师来普陀山说教之时,以我们三人的辈分,只是有幸观摩,真是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呐。”
左手有六指的枯寂大师刚想也慨叹几句,他面色剧变的盯住北面两条山路的方向,监寺枯梅大师也同一时间皱眉。枯佛禅师满脸的悲苦相,他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该来的总归是来了,两位师弟,请贵客出来与我们相见吧。”
天空有惊语,梵音大盛,只见枯梅大师和枯寂大师各自立在正殿两侧的十丈小塔之上,金色的梵文盘旋,他们齐声道:“极地血宗,牡丹坪,鸾凤山,黑宗的朋友既然光临敝寺,何不出来共同解读禅理?”他们的声音有很强的渗透力,顿时传遍了普陀山和薛曲镇的四面八方。
“哈哈哈,鸾凤山罗观前来拜谒!”
“牡丹坪金圣叹!”
“极地血宗血泪寒呈上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