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普陀讲经
佛法在大梁甚是流行,诸地的寺庙众多,有人曾仔细的数过,且不算零星供养的小庙,光是叫得上名,有主供菩萨的寺庙便有四百八十座。倘若要论最为显赫的几座,必然是中州的少林禅寺,东南江淮的清心寺以及西北韩城的普陀禅寺。同样处于西北,韩城与邺城其实离得有一段距离,邺城是边境的小城,韩城则是历史悠久的大城。千年前诸侯割据之时,有周武王之子封于韩,又称夏阳,龙门。韩城多深山,而普陀禅寺也正建立在薛曲镇的一处名为普陀山的山中。
普陀禅寺受天下香火,广开门户,其住持枯佛禅师不仅佛法高深,而且心慈善良,每个月的十五日,他皆会率领寺中上百的弟子前往薛曲镇施粥,是真正的活菩萨。薛曲镇是一座临海的小镇,它的佛家氛围十分的浓厚,家家户户吃斋念佛,香火不断。
三个怪异的人风尘仆仆的来到了薛曲镇,一人体格肥胖,著一袭破旧的袈裟,佛珠锃亮,他挠着光头东张西望,似乎十分的好奇。一位老者手中摇晃着酒葫芦,他面色绯红,山羊胡须,背负一柄桃木剑,他走起路来一扭一拐的,当是酒喝得不少。第三人是个年龄不大的道姑,她浮尘在手,目光冷峻,倒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此三人自然是真古和尚,冲夷道长和无艳道姑了。三教之辩虽然没能完整的继续,但真古在佛家之辩的精彩言论相信在场的无人会望,更重要的是少林禅寺的住持如悟大师的一跪,确立了小和尚佛门至高无上的地位,他竟是当代菩提净莲大师的衣钵传人。道家的道尊,儒家的圣人,佛家的菩提,三教以他们为尊。
清净真如海,真古的辈分是真的高,论佛门正统,普陀禅寺的枯佛大师同样也要称呼他为师叔。枯佛禅师公然请真古来寺中讲经,无疑是对他佛法和佛门正统的肯定。从中州到韩城何止千里,三人走了大半个月方抵达薛曲镇。本来冲夷道长是不想陪同的,他的师兄武当剑派的掌教冲虚道长让他回武当山商量要事,时值乱世,江湖风云瞬息万变,只是他考虑真古和无艳道姑的安全,尤其是失去一半金刚心的真古,别再栽在魔道中人的手里。
从薛曲镇能清楚的望到普陀山,普陀山并不巍峨,但佛光渺渺,令人有礼佛尊敬之意。真古,冲夷道长,无艳道姑在路边的一家饭馆要了三碗素面,冲夷道正和无艳道姑的胃口比较小,素面的味道清淡,配合小菜爽口。真古则不同了,他一碗面三下五除二入肚,也没尝出什么滋味,他幽怨的道:“师叔,师叔,要不我再点一碗,待会儿要走山路呢,我去买点干粮也行。”
冲夷道自顾自的饮酒,真古和尚的钱是交由他保管的,只要他不给钱,真古只有化缘的份儿。无艳道姑出门的盘缠楼观台的老道姑们也没给他少准备,不过真古早已经认清了一个事实,女人呐,真是抠门!
真古满腹牢骚的收拾行李正欲离开饭馆,但令三人皆想不到的是饭馆的掌柜竟是点头哈腰的走到真古跟前,他双手合十道:“敢问小师父可是要去普陀圣地?嘿嘿,您别误会,我瞧您的袈裟便知您一定是高僧,这样,你们的素面我请。小二呐,你再去给三位贵客拿几个斋菜,皆不要钱。”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屁颠屁颠的跑开了,真古破天荒的脸红道:“施主,小僧不过是去普陀禅寺参悟讲经的,要您如此破费不好吧?”
中年掌柜的眼眸突然大亮,他嬉笑道:“不破费,不破费,我们薛曲镇人人敬佛,只要是正规的和尚,大部分饭馆是不会收银子的。小师父,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保证帮你做到!”
真古扳开手指,瞥视无艳道姑和冲夷道长一眼,又道:“不瞒施主,小僧是头一回来普陀山,不知此处离普陀禅寺具体有多少的路程,需不需要带些干粮?”
冲夷道长好似呛了酒般的咳嗽,而无艳道姑的佛尘已然竖立,简直是赤裸裸的索要,实在太丢佛门的脸,真古堂堂佛家菩提的传人居然如此行径,是可忍孰不可忍!真古龟缩头,而饭馆的掌柜会意道:“小二,小二,再打包十个素饼,你小心点,别把饼弄坏了!”
掌柜一直恭敬的陪着真古又吃完三碗素面,再心满意足的抚摸肚皮,打个饱嗝儿,他将包裹好的十个素饼交到真古手中。离出门前,真古自是千恩万谢,并说道:“施主您宽心,小僧绝不会白拿您的东西,待小僧讲经回来,小僧便付你银子。”在他的脑海里,既然枯佛禅师请他讲经,总归有点报酬的吧,只不过他很快要失望了。
三人向普陀山前行,饭馆的掌柜和小二目送直到他们消失,年轻的小二不解的问道:“掌柜的,那位小师父年纪跟我一般大,也不像是个得道高僧,您为何待他如此好?”
掌柜露出向往和迷离之色道:“你不会懂的,他呀,是真正的佛陀!”
普陀山树木丛生,往来的香客和寺里的僧人络绎不绝,真古的袈裟佛珠皆不是普陀寺的样式,引得许多人侧目。其实每年来普陀禅寺的其他寺庙的僧人也不少,他们中大多数是来询问佛理和参详经书的,也有单纯观摩的。
普陀禅寺是观音大士的道场,其内寺院无论大小,皆供奉观音。每逢农历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分别是观音菩萨诞辰,出家,得道的三大相会期,今日是六月十四,距离观音的出家香会仅有五天的时间。
沿着回转的山路,山上风光旖旎,洞幽岩奇,古刹琳宫,云雾缭绕。普陀山的南面即是黄海交汇口,金沙绵亘,白浪环绕,渔帆竞发,清峰翠峦。普济寺,法雨寺,盘陀庵,灵石庵,潮音洞,梵音洞,朝阳洞,普陀十二景,令人流连忘返,如同置身佛国。
冲夷道长吸了一口气,说道:“普陀山虽与黄海相隔,然一点也闻不到海水的腥气,倒是灵气和禅意充沛,真是个好地方。真古,你和无艳观主径直上山,老道随处转转,比起少林禅寺的庄严,老道更喜欢此处的生机勃勃。”
普陀禅寺的大钟敲响,真古和无艳道姑出现在寺庙的门口,早已有一干僧人前来迎接,而为首的正是当初与真古辩论的慧明和尚。慧明和尚满脸慈悲的笑意,他带领众僧弯腰稽首道:“真古大师,小僧有礼了。”
真古回礼道:“诸位僧友客气,小僧初来乍到,望诸位僧友多加关照。”无艳道姑也同时以道门之礼回应。一干僧人散开,慧明领着真古和无艳走到普陀禅寺的偏殿,而那里老迈的枯佛禅师和他的两位师弟赶忙出来,十分的谦和。
尤其是枯佛禅师,他像一个长辈拉左右各拉住真古和无艳的手,他道:“真古僧友呐,真古僧友,老僧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将你盼来了。自从中州一别,老僧在寺中夸海口说真古僧友要来普陀寺讲经,老僧的弟子门人可是天天催着呢。咦,真古僧友,怎么不见冲夷道长呢?”
真古老实道:“小僧见过枯佛大师,小僧的师叔说普陀山是人间圣境,美轮美奂,他想独自逛逛,相信晚间他会拜访大师的。”
枯佛禅师不以为意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真是难得冲夷道友喜欢。真古僧友,你的起居饮食老僧已经让人安排妥当,六月十九恰好是观音大士的出家香会,普陀禅寺向来崇尚传统,届时五湖四海的信佛之人皆会赶至,老僧也将为真古僧友开一坛讲经座。”
真古毕竟大场面经历的很少,他心虚道:“枯佛大师,小僧尚未到讲经僧的程度,要不……要不……”
枯佛禅师道:“真古僧友,不要紧的,你的佛理高深,佛门本不应敝帚自珍,你将你的体悟告诉世人,使得世人明白生与死,苦与悲的大道理,教人向善,何乐而不为呢?想当年你的师父净莲大师在人间传教,普渡了多少罪人,老僧自愧不如呐。”
事实也确如枯佛禅师所言,菩提净莲当年的声望力压儒家和道家,甚至有许多人转道,转儒为佛,只为心中至善。按照枯佛禅师的计划,真古要在普陀禅寺连续讲七日的佛经,而香会那日最为盛大。
枯佛禅师差遣一个僧人带真古和无艳去居住的禅房,向来豁达开朗的他竟然皱起了灰白的眉毛,深知他心思的一名同样年纪过耄耋的老僧道:“师兄不必忧心,魔道之人行事猖狂不假,但我普陀禅寺也并非软柿子,为保一方平安,少不得要破一番杀戒!”他法号枯梅,是普陀禅寺的监寺,相当于掌管佛门清规。
枯佛禅师的另一位师弟则稍显年轻,他的左手有六指,六十岁左右,他道:“枯梅师兄说的有理,住持师兄,俗世有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宗敢公开肆虐,天下有道之士,人人得而诛之。”
枯佛禅师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希望他们少些杀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