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深(14)
皇宫换上了白灯笼,秦珩在皇堂跪了一夜。
因着秦筠不在镐京,宣读遗诏无人可接,只得延缓。
皇帝驾崩后的七天大殓成服①。
边关也收到了消息,一夜间将士们着上了丧服,天下大哀。
先帝的守孝期按照礼法,要经历二十七个月(即民间所谓的三年)。期限太长,新皇无法三年不理朝政只顾着守孝。
以日易月,以二十七天代替二十七个月,也就是说,皇帝的守孝期为二十七天,二十七天足以发生许多大事。
而国不可一日无主,尤其先皇驾崩之际,正是朝政敏感期,新皇及时登基,是朝政稳定的必要条件。但坏就坏在秦筠还在边关,皇位不能空。镐京诸位打起了叫秦筠从边关回来继位的念头。
皇帝将遗诏交给了沈清和,就意味着要沈清和辅佐朝政。
朝臣们将折子递到了沈清和府上说了此事,沈清和没有理会,秦筠怎能轻易回镐京。
但朝臣们不依不饶,在小祥日(皇帝驾崩后的第十二日)祭奠仪式之后拦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身上着小祥服,眸色淡漠,“诸位大人这是要如何?”
“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丞相大人请太子殿下继位。”御史大夫道。
其余大人虽没说话,但看他们的架势就知晓与御史大夫表达的意思相同了。
沈清和压下心底的不耐,这几日为着皇帝的事忙上忙下,他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儿又被拦住,沈清和心情差到了极致,但还是语气温和,挑不出错处,“你叫本官如何去请?”
“修书给殿下。”
沈清和压下眸里的烦躁,“殿下是本官能随意驱使的?”
这……众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御史大夫又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沈清和嗤笑一声,瞥了眼众臣,走了出去。
众位大人气急,跟了出去。一路浩浩汤汤,走出了皇堂,“丞相大人,您这……您这是胡闹。”
沈清和停了下来,眸子里一片寒,“本官看诸位大人才是胡闹,还没出皇堂就拦着本官闹事,看来是本官对你们太好了,才叫你们敢冒犯先帝。”
御史大夫涨红了脸,浑身冒出冷汗,“太子殿下……丞相大人若是不请太子殿下继位,那还请您交出诏书。”诏书要他们看了以后才能安心。
时至今日,沈清和手里拿的皇帝的遗诏还没有拿出了,除了皇帝驾崩之日他们看见过沈清和手里捧着匣子之外。
沈清和嗤笑了声,眸里寒凉,“你们怕本官藏着诏书?”
众人没说话,但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沈清和一步步逼近了御史大夫,“先帝给本官诏书可不是叫你们质疑的。”沈清和停了下来,寒凉道,“太子殿下不在宫中,待他回了镐京,本官自会打开。”
“谁知太子殿下几时回镐京,你藏着诏书,明明就是狼子野心,你……”
沈清和打断了御史大夫的话,“你告诉本官,若是殿下回了镐京,边关如何?你补上去吗?”
御史大夫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被沈清和说话如此冒犯,面皮红了个彻底,抖着胡子,“你你你”了个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哪里懂得带兵打仗,要不是要他的命嘛!
沈清和嗤笑一声转头就要走。
御史大夫气急拦住了沈清和,“下官不能难道丞相大人就能了?”
沈清和怔住了,忽然笑了,“本官能。”沈清和扫了眼这些来叫他去请秦筠的朝臣,“既然如此,本官明日即刻前往边关。”转身就走。
回了府邸沈清和就收拾起了行李,他东西不多,没什么可拿的。况且是去边关,又不是去享乐的,拿得多了反而碍事。
“小芷儿要不要跟本公子去边关寻南星啊?”沈清和心情很好。
白芷看着沈清和,“公子去哪里白芷就去哪里。”
沈清和笑着点头,将秦筠写的那些纸条全都装了进去。“你与决明分别去请宋大人与九皇子殿下。”
他要离开镐京,自然也得将事宜安排好。
白芷点头,“请来府邸吗?”
沈清和摇了摇头,“去迷迭香。”
“是。”
沈清和收拾妥当后一个人出了府邸,没有骑马匹也没有坐马车。每次他出府都是行色匆匆,坐着马车来来往往,都没有好好赏赏镐京的色彩。
即使是战时,镐京没有往日的犬马声色,依旧是繁荣富足。
街上有招徕客人的商户,有挑担赶路的小贩,来来往往的百姓,面上没有惧色,没有被边关的杀伐与朝堂的波谲云诡波及到。
沈清和面上神色更加柔和了些,叹慰了声慢慢悠悠走进了迷迭香,在掌柜的引导下进了雅阁。
这天气出乎意料的冷,就是不知何时下雪。
宋零榆与秦珩都到了,看见沈清和,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沈清和还了一礼,这才解下了斗篷,拿到手中递给了阁中的白芷。
“你要去边关?”宋零榆问,颇有些咬牙切齿之感。
沈清和笑着点了点头。
秦珩面上疲惫,倒是没有问沈清和要去边关一事,而是皱着眉问了沈清和另一件事,“今日御史大夫带着人在皇堂拦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