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被激怒的公子
马蹄声远去,楼上的人也松了口气。
很显然,梁红玉算错了一件事,而这件事足于致命,她儿子的命,还有岳家人的命。
虽然她是巾帼英雄,但是跟所有母亲一样,对于自己的孩子总容易高估,她觉得刚才韩彦直的一番操作,已经镇住了全场,楼上楼下的人大气也不敢喘就是证明,却忘了给这一群人带来压迫感的不是她儿子,而是她。能带来压迫感的原因,也不是她的武功,而是她附加在身上的那种气场。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敢率领男人在敌阵中冲杀,敢直闯金殿的女人,所携带的那个气场是非常可怕的,再加上绝卫们是秘密随行,绝对禁止在大众场合暴露,甚至连杀气也必须敛起……连身为高手的梁红玉也一时没法察觉。所以,梁红玉的气场完全盖住了所有人的气场,连同楼上的人,也只能屏住呼吸。
但是韩彦直还形不成这样的气场。哪怕他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少年英雄。
梁红玉一走,她带来的压迫感随之消失。万经天伸了伸懒腰,装作刚刚从假睡状态下醒来,说道:“适才正好发困,也懒得理那娘们,本想多歇一会再整治她,没想到圣旨把她召走了,倒让她逃掉惩罚……也罢,来日方长,以后再治她便是……”
罗愿皱皱眉头,不太喜欢他说这种便宜话。
王冲道:“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时辰,应该启程了吧,再往前得走三十里路才有歇足之所,再晚怕是要来不及了。”
万经天冷笑一声道:“你们觉得我会就这么走开吗?”
王冲道:“万大人,再不走可就要耽误行程了。”
万经天道:“你刚才是不是没听到楼下有些刁民一直在歌颂金人奸细岳飞,而污蔑为国家立了大功除奸除恶的朝廷功臣?身为朝廷钦差,听到这种话,你能坐得住?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放任这种刁民,国家尊严何在?”
王冲道:“万大人,这些刁民,下官会一一追究的,但现在不用节外生枝吧,毕竟韩公子还在这里……”
万经天道:“你说哪个韩公子,他是什么人,是不是大宋的臣民,如果是的话,他再横,还能骑在我堂堂皇命大臣头上拉尿拉屎吗?他再横,还能压得过国家法律、国家威严吗?”这话居然给他说得掷地有声,一副正义在手,天下我有的气派。
王冲低声道:“万大人,他是韩元帅的公子,是杀死金主长子沾罕的少年英雄啊……”
万经天义正辞严的道:“那又如何,只要是大宋臣民,胆敢放任甚至助长刁民污蔑朝廷功臣,替奸细撑腰,为卖国狗贼岳飞说话,那他在我万经天的眼里,也就是个屁!出来时会臭一点,但风马上就会把臭气给吹跑了,什么也碍不了。”
王冲大惊失色,无论如何,他对于韩家人还是心有忌惮的,实在不想得罪韩家的人,而韩彦直杀掉金国大元帅粘罕之后,名震天下,这样的少年英雄,没事少惹为是。不明白为何万经天偏要用这种话来激怒他。
这段话实在是说得太响,楼下众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这也正常,因为这几句话本来就是有意说给韩彦直听的。
万经天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年过三十,同时也是个无赖恶少,有心机和手段,对他来说,年轻的韩彦直在战场上也许威风八面,但可惜这里并不是真刀实枪的战场,这里讲的是权力、心机,而不讲拳头。这几个方面,韩彦直未免太嫩了。
果然,韩彦直直接被这句话给点燃了。
他积累了几个月的满肚子气一直在寻找机会发泄,母亲在的时候,他还略为节制一些。母亲不在,那就不必客气了。
他脸色聚变,正要发作,被岳夫人一把拉住了。
岳夫人一手拉住他,另一手连连摆手,低声道:“小直,别冲动……他毕竟是皇差啊!”
韩彦直想起母亲临走前,一再叮嘱过自己务必听岳夫人的话,不可冒失行事,总算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擒捉隗闻,一是因为隗闻有错在先,二是隗闻只不过是皇差的手下,抓起来质问一下,还算是情有可原。若直接对万经天下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韩彦直终归是少年时就在军营里呆着的人,虽然火气大,但军纪意识极浓,特别是这是岳夫人第一次劝阻他,怎么也不能不听,便按住了火气。
万经天的算盘是,把韩彦直激怒到楼上,让韩彦直对他出手,然后借绝卫之手直接杀掉韩彦直,反正不管韩彦直有没有杀人的企图,只要出手,他就可以以这个为借口杀——杀梁红玉他多少还有点忌惮,杀她没有官职,却胆敢向朝廷钦差出手的公子哥儿,万经天眼都不会眨的。
但是韩彦直没胆上来。
还好,算他还不太笨,不过这样一来,万经天心里也有了底。他整整衣冠, 从楼上下来,一眼正看到在帮着岳雷扇扇子的店家以及在一边帮忙端茶送水的店家的老娘,脸上浮出一丝杀意,指着店家的老娘喝道:“来人哪,把这个金人女奸细给我拿下。”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大惊失色。那老妇气又惊又怒,手上端的水失手落到地上。
韩彦直冷笑一声,拦到店家老娘面前道:“谁敢?”
万经天道:“怎么,你是想要保护这个金国奸细吗?”
韩彦直道:“你若是耳朵聋了,我可以再大声告诉你,她是我大宋百姓,为了不做亡国奴,在中源沦陷之后举家随军南下,几乎死于战乱之中,你竟说她是金国奸细?”
万经天道:“不是金国奸细,你信吗,卖国奸贼岳飞,因为罪大恶极,企图为祸作乱,卖国求荣,已经被皇上赐死,她却在这里为这样的奸贼歌功颂德,还煽动地方刁民,企图劫持那狗贼的家属,这样的行为,你竟说她不是奸细?你保护这样的奸细,将与奸细同罪,还不赶紧滚开?”
韩彦直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放你娘的屁,岳元帅一生精忠为国,一直在前线浴血奋战,斩下无数金人头颅,从金人夺回多少大宋土地,救走多少大宋百姓,你们这帮无耻之徒,竟污蔑他是奸细,我问你们良心何在,公道何存……”
万经天道:“好啊,岳飞的叛国之罪,是皇上承认的,你竟敢辱骂皇上,这种忤逆之徒,万死莫赎,来人,快把他和那贼妇一并拿下。”
韩彦直握紧拳头,身上杀气陡生,冷笑一声道:“谁敢?不怕死的,就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