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刚烈梁夫人
人人都知道这种马上战将的长处绝不在拳，可是韩彦直的拳，居然也有一种气。他包围住隗闻的，其实不是拳，是气。只是这股气有点刚硬霸道，竟给人一种气即是拳的错觉，影响了隗闻的判断，让隗闻感觉闪向哪里都是在送往韩彦直的拳头。
绝卫们看得清楚，以隗闻的步法，其实至少有十种脚法可以抽身闪开，甚至反戈一击，隗闻都没胆量尝试。
这说明，韩彦直处在战斗状态时，即使不在马上，其霸气也已经到达了能辅助战斗的水准。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霸气是依靠内力、杀气和战场经验共同累积的一种特殊的战气。可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来的这种战气？步犹如此，一旦回到马上，该是何等惊人？看来，能够杀死金人主将，绝不是仅凭侥幸。
隗闻没有办法逃过韩彦直的这一拳，直接被他一把揪住，拎出来，说道：“母亲，你想跟他说什么？”
隗闻虽慌不乱，大声道：“梁夫人，我劝你冷静一点，大理寺是干什么的，你应该清楚……”
梁红玉道：“我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得很，倒是你自己还未必清楚吧。”
隗闻道：“笑话，我就是大理寺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
梁红玉冷笑道：“很可惜，不但你自己不清楚，我看你们这帮大理寺人，全都没弄清楚。否则的话，你们怎么能够让大理寺成为残杀忠臣、迫害忠良的毒巢？”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是瞠目结舌。
都知道梁红玉胆大泼辣，但她敢当着大理寺人的面说大理寺是毒巢，真是太过分了。
岳夫人在听到她说到后面时，急忙去捂她的嘴巴，但是迟了，没捂住，这话还是完整说出来了。
隗闻呵呵一笑，说道：“梁夫人，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梁红玉道：“是我亲口说的，有证据了是吗，可是就算没有证据，你们大理寺要杀人，要害人，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隗闻道：“梁夫人，没有根据的事，你可不要妄议。”
梁红玉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还没有证据？屈打岳飞几个月，打不出他一句话，最后还不是靠莫须有三个字，就杀害了这样一位为大宋江山出生入死的大英雄？还好，老娘杀的金人太少，大理寺估计还看不上我，真要害我，料来也不少我这么一句话吧。”
隗闻道：“梁夫人……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污蔑朝廷重要衙门，这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梁红玉道：“好啊，那我倒要先问你们，身为朝廷重要衙门的公职人身，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知法犯法，还诱导百姓犯法，又该当何罪？”
隗闻道：“你不能这么说，我们……我们并没有……”他有点心虚了。
梁红玉道：“没有？朝廷押解犯人流放边地，什么时候变成了朝廷让押解人员沿途残害甚至虐杀犯人了？如果有明文规定，请把这规定找出来，如果是圣上有旨，也请把圣旨请出来，如果是皇上有密旨，那就派个人跟我一起去见皇上，我亲口问他……”
隗闻头都大了。
大家都听说过梁红玉怒闯金殿，为丈夫请命的故事。
原来韩世忠曾经在金兵大举南侵时，因丢了两狼关而被撤职赋闲在家，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位志士，愿意为国分忧，帮助招蓦水军，考虑到长江水域太长，水军是必须有的，而当时大宋的水师不是在金人南侵时被灭，就是投降了金人，所剩无几，确实是需要一支象样的水师，可是没有朝廷圣旨而招军肯定是不行的，于是韩世忠夫妇决定到临安兵部请旨蓦兵，哪知道却很不顺利，兵部乃至枢密院全是一群文官把持，本来就担心岳飞用力过猛惹恼了金人，听说韩世忠还要凑热闹，自然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百般阻挠……
终于，惹恼了梁红玉，她以决死之心，在一次午朝时，穿了一件囚服，打倒了几个卫兵，直接冲入了金殿，在满殿文武们的惊诧目光中，向皇上递交了蓦兵疏，并称，为解君忧，为救民苦，为报国恩，她不得不冒死闯金殿，如果皇上要降罪，她愿意以一人之死换取一张蓦兵令，也比僵卧家中做苛安之臣强……
当时正是金人猖厥，全民抗金呼声正在高涨之时，一个女人忠勇如此，皇上自然不会傻到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降罪于她，不但赦了她的罪，还封她为护国夫人，天子宠妃吴贵妃听说此事后，十分欣赏，召梁红玉入宫，两人以姐妹相称。
这是一个连皇上都不怕的女人，对付这样有威望，有故事的女人，别说隗闻了，就是顶头上司万俟卨、罗汝楫来了，都得头疼。
隗闻被塞得哑口无言。
梁红玉道：“我且问你，虐待犯人到底是什么人的主意？如此热天，让他们一家人曝晒于日光之下，是何道理？”
隗闻哭丧着脸道：“小人只负责警戒，如何对待犯人，那是上司所为，小人无权干涉。”
梁红玉道：“你负责的不只是警戒，犯人的生命你都要负责，若你的上司若是个杀千刀的大草包，大混蛋，处心积虑虐待犯人，你也不闻不问吗？”
万经天在上面听得五官都歪了，可是不知何故，竟不敢发作，只盼望能有什么法子，能立时把所有人的耳朵都堵起来。
隗闻道：“小人实是无权过问。”
梁红玉道：“你自己应该知道，人犯在流放途中非正常死亡的话，你会受何种责罚吧，当然了，他们会先告诉你，放心好了，有什么责任有上头帮你担着，但真到了那时，你的上头背后有人，所有责任还不是全推给你这种人？更何况，岳元帅乃大宋栋梁，今虽蒙冤至死，但真相早晚会大白于天下，到那时，你的罪责，可就不仅仅是失职了，怕是也要象那些害死岳元帅的狗贼们一样，革职严办，举家流放，而且还要千秋万代，永远被后人唾骂。”
那隗闻听得立时出了一身冷汗。
罗愿有点坐不住了，他朝万经天示意一下，意思是你听清楚了没有？
对于岳飞的被杀，他是持支持态度的，他觉得朝廷太英明果决了，父亲和万大人太厉害了，连藏得这么深的大奸细都能找出来……梁红玉的话让他很不爽，好象朝廷冤枉了岳飞似的，影响这么大的案子，能冤枉吗？
不过，在对待犯人家属这点上，他倒是认同，不管怎么说，岳飞是岳飞，岳家人是岳家人，他们受岳飞所累，满门流放，那是他们应得之罪，可是既然皇上认为应该流放而不是处死，那就把他们带到流放地即可，何必非要把人家往死里整？
楼上的万经天铁青着脸，哪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