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韩公子

隗闻站起来，说道：“梁夫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梁红玉道：“你是谁？”

隗闻道：“在下隗闻，大理寺刑狱司副狱长隗闻，也是奉旨负责押送这批朝廷流放犯人的首要武职人员。你现在的做法，是公然……”

梁红玉懒得听他说下去，冷笑道：“混帐东西，老娘还正要找你……彦直，你把他拎出来，但别让他靠为娘太近，这种没良心的人，想来一定臭得很。”

隗闻道：“梁夫人，你是在污辱官差，按律……”

话音未落，韩彦直已来到他面前。

大理寺刑狱部的人，最基础的要求，就是具有相当好的步法，这样可以保证抓捕和保护犯人时，可以领先一步。所以，哪怕已经是从官差中百里挑一才挑选到大理寺刑狱部，进来之后，也会继续强化步法训练。争取做到八个字，那便是疾如闪电、鬼神莫测。即使不能抓人，至少也能逃命。

众所周知，韩彦直是马上的战将，这些年来，韩彦直枪挑粘罕的故事举世皆知，粘罕是金国太子，有万夫不当之勇，却被时年十六岁的韩彦直三下五除二枪挑于马下，后来与岳云一见如故，两人彼此送别时，三进三出金营，并结为金兰兄弟，成为一时佳话，两人均是名帅之后，好事者并称为绝世双骄，加上同为已故元帅张所之子的张宪，又有人合称他们为抗金三儿郎。在战场上，三人均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是，那都是马上打下来的威名，至于步下，恐怕就未必一样了。

战将一旦上了战马，都有速度和高度加成，结合得好的人，在得到好马后，战斗力能甚至能提升一倍以上。

然而一旦离开战马，战将们往往会变得平庸不少，再脱离了所擅长的兵器，那就更不用说了，功力多半不到三四成，主要就是输在步法上和气势上。别小看这两种，在马下，这足以决定胜负。因为立和走是一切行动的基础。

所以，隗闻觉得，在室内，在步下，再加上徒手，韩彦直的能力至少会大打折扣，并且不巧的是，当过差役的人，步法往往是所长，徒手战斗也是常态。韩彦直胆敢在这种状况下来动他，那倒是自己一展身手的好机会。

隗闻是谁啊？大理寺的刑狱部的副狱长，当年的中原六捕神之一啊。

然后他看到韩彦直大踏步过来，没有任何特殊的步法，除了快……

隗闻心里暗笑。隗闻当然也快，甚至比韩彦直还快，而步法更是比韩彦直精妙。

高下立辨！小菜一碟。

大理寺刑狱部的副狱头，是得一展身手给别人看看了，不管是韩彦直，还是那十八个神秘的外来人。

隗闻不慌不忙的迎过来，刚要出手，脸色却倏地变了。

世间早有传闻，说韩彦直小小年纪却拥有天生神力。不管这是爹妈给的还是老天给的，这都给他成为名将提供了最好的基础。有了这种天生神力，后面就只需要好好修习弓马即可，不需要苦苦修练力量，可说是占尽便宜。

多数人没有这么好的先天基础，只能修练内力来提升力量。

军营的武将，倒不需要象江湖中人那样苦修内力。因为战场上要对付的是千军万马，远远比江湖中的争斗要复杂，江湖中人练好内功招数即可，武将们却同时要练好骑术、箭术等。特别是骑术，不练到人马合一的境界，到了战场基本上就是一个死字。

所以，江湖中的高手到了战场上，除非顶尖人物，否则不见得仍然厉害。反过来，武将到了江湖上，碰到高手，也会降几个档次。所以再强的武将，往往也会找江湖高手作贴身侍卫，以应付对手用江湖手段暗杀。

至于说象韩彦直这种天生神力的直接从军中冒出来的小将，不用想了，在战场上，隗闻或者连一招也撑不了，可是到了江湖上，情形恐怕就能颠倒过来，他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隗闻很自信，等到看到韩彦直冲过来的步法，就更加自信了，甚至忍不住想笑。

他是把两只脚当坐骑了吗，径直就冲过来？

然而韩彦直出拳了。

他有天生神力，隗闻当然知道。但是再大的力量，打不中也是白搭。

隗闻认为韩彦直绝对打不中。

他可是曾经的捕神，他的武功可能不是天下第一，但是身法绝对是江湖中数得着的。

再加上经高人指点，练就一身内劲。一出拳，就是这么一种状况，他几乎把隗闻的步法能到达的地方，抢先就罩住了，留给隗闻的空间小得可怜。

这就叫霸气。不如你快，不如你会跑，但他的力道先给你划定了一个范围，也就是说，他一出现，就先把你给包围住了。

隗闻变了脸色。

想不到世间有如此武功，一个人，轻易就包围了另一个人。

再精妙的步法，被包围之后也只能徒唤奈何。

旁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作壁上观的那十八个临时刑狱人， 看到这情形，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惊讶！

他们都是大内高手。

当今朝廷里，京城禁军八十万，宫中禁卫三万，而专门负责天子安全的内禁，仅三千。

宫中禁卫是一个特殊的部门，一切从皇宫尤其是皇帝的安全出发，所以能成为禁卫的，首先是绝对的忠诚，并且还至少得有千里挑一的习武资质，一旦成了宫中禁卫，原有的武学系统，都会被推倒重来，会有专门的教头调教，然后最精华的三千人，可成为内禁。成为内禁后，又有专门的高手调教，从中再选出最出类拔萃的三百人，称为大内近卫，再接受最高级别的训练，又从中挑出五十人，成为绝卫，江湖上则称为大内高手。

绝卫是一项只能进不能退的职业，没有立过功的绝卫每两年要进行一次大检，从内禁中挑出三十人，与绝卫进行较量，内禁失败了当然不能成为绝卫，但可以继续当内禁，而绝卫一旦失败，就不能当内禁了，而是直接处死，因为他们跟随皇帝，知道了太多秘密。所以绝卫们，如果不能立功，就必须利用内绝卫的学习资源，把自己练得更加精进，不致被击败。当然了，绝卫们拥有的武学资源，那是完全得天独厚的。很多足于让江湖掀起抢夺风波的秘笈，在绝卫的藏经阁上都存有副本。

可想而知，经过如此锤炼的绝卫会有多强。

正因如此，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在江湖，单纯在武功方面能让他们惊讶的人很少。

二十出头的韩彦直却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