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惹不起的妇人
那贵妇一下子落下马来,一把将岳甫抱住,一边自己哭一边帮他抹着眼泪道:“好孩子,想不想奶奶?”
岳甫道:“我想奶奶。”
后面岳霆也走过来,说道:“小姨,我也想你……”
那贵妇又腾出一只手,也抱住岳霆,哭道:“小姨也想你……彦直,别楞着,快先去救小雷。”-
那男青年正在流泪,听得这话,如梦方醒,来到岳雷身前,让人把一壶水灌到岳雷口里,又取出一枚银针,在岳雷身上扎了几下。
过了一阵,岳雷终于睁开了眼睛,喘了几口气,弱弱的说道:“我,我这是还活着吗?”
众人松了一口气,岳夫人泣道:“还不谢谢你彦直哥和你红玉姨,若不是他们及时赶来,只怕你……只怕你……”
岳雷刚要起来叩头,那贵妇道:“小雷,快别这样见外,现在这世道,我若不来救你们,还有谁会来?”
原来,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抗金名帅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和次子韩彦直。韩世忠和岳飞彼此敬重,梁红玉和岳夫人则干脆互称姐妹,韩彦直跟岳云更有八拜之交,结为金兰兄弟。
梁红玉听到岳夫人这么说,垂泪道:“好妹妹,我差点来迟了。”巩玉娘把岳甫抱开,她抱着岳霆就过来,要抱岳夫人,岳夫人道:“好姐姐,我风尘仆仆,又脏又臭,你就别……”
梁红玉听得这话,又哭出声来,一把将岳夫人紧紧抱住。岳夫人抱住她,终于不能自己的与她抱头失声痛哭开来。
哭了一阵,梁红玉率先收声,说道:“看样子,你们都还没吃饭吧?”
岳夫人摇摇头,说道:“这酒楼太黑,知道官家不干涉,一碗粥要收二十文,一碗水要收二十两银子,大伙都气不过,没吃。”
梁红玉脸色倏变,腾一下子站起来,大踏步走进酒楼,说道:“店家在哪里?”
店家和店里的伙计们全都被她的气派给吓住了,竟无人敢回话。
而在酒楼内外,站着或坐着的大理寺刑狱人们,也都屏住呼吸,无人吭声。
梁红玉冷笑道:“我数三下,店家再不出来,休怪我把这家酒楼给拆了,彦直,做好准备。一,二……”
“三”字还没出来,店家发着哆嗦走出来,说道:“我我我……我便是……是是是……”
梁红玉道:“店家?”
店家道:“是是是……”
梁红玉更不打话,身形一转,已经落到他面前,一把将他衣领揪住轻轻的只一提,高高的提到头顶上。那店家两脚离地,已知她不是普通人物,吓得魂飞魄散,叫道:“奶奶饶命,奶奶饶命,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梁红玉道:“想死,还是想活?”
店家道:“想,想想活……当然是……想活……”
梁红玉道:“知道我是谁吗?”
店家道:“不不不……不知道……”
梁红玉道:“既不知道我是谁,为何要如此怕我?”
店家语无伦次道:“奶奶一看就是出身高贵,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自知轻贱,自然就怕……就怕了……”
梁红玉把手一松,店家整个人掉落下来,堪堪站定,兀自浑身发抖。
梁红玉道:“赶紧弄一张干净点的椅子来。”
店家道:“快弄一张干净椅子来。”
一个伙计把一张椅子拿过来,梁红玉看了一眼,一巴掌打在店家脸上,斥道:“这样脏的椅子,你也敢让人拿上来?当是用来招待乞丐吗?”
店家摸着脸,哭丧着脸道:“快换一张干净的来,干净的,一定要干净的……”
几个伙计手忙脚乱,忙活一阵,总算把一张干净的椅子拿过来,店家提心吊胆的看梁红玉,只见她皱一皱眉,却不坐下,说道:“还行。”
对韩彦直道:“请你姨一家进来。”
很快的,岳家人就都走进了酒楼。梁红玉道:“妹妹,你来坐这里。”
岳夫人坐上椅子,梁红玉道:“当时是欺侮过这位夫人的,出言不逊的,挨个过来,给她赔礼道歉。从你开始……”指指店家。
店家苦着脸道:“这位夫人,小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欺侮犯人,本地历来如此……况且,押送犯人的两位京官大人,都没说不能欺侮……”
梁红玉道:“押送犯人的两位京官大人,哼,我知道他们是谁,姑奶奶在战场上杀金兵擂战鼓的时候,他们都还躲在家里吃奶呢,现在得了势,就敢作威作福起来……”
那店家听得杀金兵擂战鼓几个字,倒吸一口凉气道:“夫人,莫非你便是黄天荡上扬威天下的,韩元帅的夫人梁夫人?”
梁红玉冷笑一声道:“不错,我便是梁红玉。”
店家与众伙计颜色大变,一齐跪下,纷纷大拜道:“原来是抗金韩爷的梁夫人驾到,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请受小人们一拜。”
梁红玉道:“你们只知道黄天荡上的梁夫人,难道就没听说过朱仙镇上的岳家军?”
店家道:“当然听说过,只是……”
梁红玉大声道:“只是,我们大宋朝里有金人的奸细,他们勾结朝廷里的大奸贼,在万岁爷面前造谣,竟将抗金大英雄岳家军的岳元帅加以陷害,将他父子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试问莫须有三个字,如何服人?”
一群大理寺刑狱人,竟无人敢发声。
梁红玉又大声道:“岳元帅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先后破敌六十余万,朱仙镇一战,更将金兵杀得狼狈而逃,屁滚尿流,他们竟然好意思说岳元帅是金人奸细,试问世间会有这样的奸细吗?造谣造得连脸皮都不要了吗?这种罪名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瞒得了昏……昏了脑袋的人,瞒得了天下芸芸众生,堵得了天下纭纭之口吗?”
她越说越气,索性朝着楼上怒道:“可是那些大奸臣们,却生生的将这样一位英雄杀害了,并且将他满门老幼,全部发配流放,甚至还有人心怀叵测,竟想借老天之力,在流放路上,害死他的家人,这样的奸贼,人神共愤,早晚会被人生啖其肉,活剥其皮,我就不相信,他们真能睡得安稳踏实……”
店家道:“梁夫人,莫非这位夫人,便是岳爷的夫人?”
梁红玉道:“正是。”
那店家涩声道:“如此说来,我刚刚几乎害死的,便是岳爷的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