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邋遢老人
二代弟子们纷纷离开后,站在广场周围观摩的三代弟子们走过来,倒不是要看看白心安,而是要看看是这试灵阵被摧毁到什么程度,顺便把晕倒的六位师兄弟带回调养。“呦,这不是别着破草鞋的小子吗?”在北山被张斜稍加惩治的修士走到白心安面前,一脸嘲讽。
白心安已经失落至极,此时对修士的奚落充耳不闻,呆若木鸡。
“给我看看你这宝贝草鞋。”那修士趁白心安不注意,一把抽出白心安别在腰间的草鞋。继续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就一双普普通通的草鞋呀,想必是家里太穷,把这草鞋当宝贝了。”修士说完,扔到地上,用脚踩踏。
“别踩我的草鞋。”白心安蹲下,伸手盖住了草鞋,任由修士的刚刚抬起的脚踩在自己的手背上。
“呦呵,骨头还挺硬啊,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修士说着,用脚在白心安手背上碾起来,力道比寻常壮汉还要大上几分。
没两下儿白心安的手背已血肉模糊,一些薄皮顺着伤口被碾了下来,撕出一道血痕。
白心安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修士的脚踝,说道:“把鞋还给我,我这就下山去了。”
修士正在白心安手背上碾着的脚一顿,他有些吃惊,因为他没见过凡人敢这么跟他们这些修士说话的,偶尔下山遇到凡人,都是毕恭毕敬的跪拜,大喊仙人。
他突然大怒,仿佛他成为修士之后给他带来的尊贵之感被玷污了。先是那个中年男人对自己的蔑视,再是这少年对自己的无视,似刺痛了这修士原本已经忘记的自卑之心,自卑之人总觉得尊严来之不易,稍被侵犯就如同被碰逆鳞,于是他抬起脚,把白心安踢飞十几丈。
“小杂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修士恨恨的说,面露激动。
十几丈开外的白心安,在地上打了七八个滚终于止住了身子。在他身上几乎从未有过的愤怒抑制不住的涌上心头,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修士。
白心安眼中,生平第一次有了杀气!他慢慢站起身,往刚才的位置走,每一步都像是戴着沉重的脚镣一般艰难,可他的草鞋还在那里,他必须拿回来。
白心安刚刚走到原处,又被那修士恶狠狠一脚踢飞。
以这修士的修为,全力一脚足可把白心安踢飞上百丈,横死当场。只是他刻意留了力道,故意给白心安难堪,只有享受这种恃强凌弱的感觉,才能稍稍弥补他脆弱的内心。
第二脚下去,这修士以为白心安肯定再也爬不起来了,正得意间,却看见白心安又哆哆嗦嗦站了起来,然后朝这边儿走来,尽管双腿打颤,却每一步都坚定果决。
“刘贵,你何必这么欺负一个凡人,何况还是个孩子?比我们小不了几岁。”周围有其他修士已经看不下去。
“你们都别管,今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难解我心头之恨。”修士又想起了张斜对他轻蔑的态度,越想越气。
白心安再次蹒跚着走到跟前,叫刘贵的修士踢出第三脚。
还是十几丈的距离,这次白心安十几息都没动,其他修士甚至以为白心安可能被踢死了。不禁心中惋惜起来,挺有种的一个孩子,做个凡人肯定差不了,偏偏选了修仙,结果还
这时半天没动的白心安慢慢抬起头,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已不听使唤,只能一点一点爬过来,像一只垂垂老矣的蜗牛,一路上都是从他嘴里流出来的鲜血,滴滴答答,在广场上划出了一道红线。好不容易爬到草鞋前,顿时不省人事,只是手却牢牢抓着草鞋。
“够了,刘贵,你别太过分了。”一个修士走上前,护住已经晕倒的白心安。
“韩林,你真是狗拿耗子呀。你不就是修为稍微高那么一点儿吗?也敢跟我颐指气使?”刘贵总觉着,任何在此时阻拦他的人,都是看不起他。
“你真敢在山门杀凡人吗?蜀月宗还没这个先例吧?”韩林盯着刘贵,心中已有决断,今日这凡人少年,他救定了。
刘贵听了韩林的话,自知不能在山门杀死一个凡人,否则自己也会被逐出宗派,悻悻离去。
韩林扶起白心安,帮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然后放了一粒丹药到他嘴里。看着白心安脸色渐渐红润起来,韩林抱着白心安,放在下山必经之路的一块青石板上。
“小子,回去好好做个凡人,这修真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不怎么讲人性的。”韩林对着晕过去的白心安说着,他想把白心安手里的草鞋拿下来,放到他身边,只是怎么也拽不出来。只好把在广场上捡到的葫芦和剑放到一旁。
直到夕阳西下,山中渐渐有了一丝凉气,白心安才慢慢苏醒。他坐起来,看了看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和山上的楼宇,随后低下头把手里的草鞋别回腰间,向山下慢慢走去,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不得不走几十步就停下来歇歇,豆大汗珠粒粒滑落。
“小子,这是要下山去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叫住了正停下来喘粗气的白心安。
这老人也是一身粗布麻衣,衣服的破烂程度看上去跟白心安的差不多,只是更脏,有些地方已经黑的发亮。他脸上布满了皱纹,能看得出来年纪已经不小,但却精神矍铄。乍一看,很像是市井当中流浪的乞丐,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眼中满是见过世事的狡黠。
“嗯。”白心安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心想,自己怎么跟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这么投缘,总是能遇见神秘兮兮的老人,之前是陈家老者,这位不知又是什么身份,难道是隐居在深山当中的老神仙不成。
老人盯着白心安腰间的葫芦问道:“你那葫芦里,装的可是酒?”
“是。”白心安吃力的解下腰间的葫芦,递给了老人。
老人也不客气,接过葫芦开始喝酒。
“好酒啊,好酒。”老人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白心安看看老人,不说话,脸上勉强挤出一些笑意,却难掩失落。
“考核没通过?”老者拿着葫芦问道。
白心安点点头。
“为啥修仙啊?当个凡人不也挺好吗?”老人又意味深长的问道。
“我找不到我娘了,听说仙人能御剑飞行,我想学会御剑飞行,就能更快的四处去寻找了,不奢望什么长生。”白心安说完,重重的咳嗽了一阵。
老人点点头,审视的看着白心安,说道:“你这灵根吧,有是有,就是比较一般,怎么说呢,就是还不如没有呢。”老者的话伤害性不强,但侮辱性极大。
“我也猜到了,这仙不修也罢,大不了我走着去找我娘就是了。”白心安无奈的笑了笑。
“那得走坏多少双草鞋啊,这天下之大很多地方连老头子我都没去过。”老人看着白心安腰间的草鞋,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
白心安没有说话,正了正腰间的草鞋,好像在说,那又如何。
见白心安没有说话,老者接着说:“看在你这一葫芦酒的份上,老夫收你为徒咋样?别看老夫落魄,还是有点东西的,你看呢?”老人说着,眼睛发亮,能看出来他希望白心安答应。
“您能教我御剑飞行吗?”白心安眼中出现一丝希望。
“小菜一碟儿,你这破灵根,努努力有机会到凝气三层,到时候你就能站在你背后这把剑上,御剑飞行了,不过这天下嘛,倒未必哪都能去。”老人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能飞就行,剩下的事到时候再说。”白心安听说能御剑飞行,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唉,老夫有点醉了,怕是走不动了,这样儿,你背着老夫回去吧,我就住那边儿一个破院子里,你沿着这条小路走,走到头儿就是了。”老人说完,便倚着一棵树睡了过去。
白心安走过来,把葫芦别在腰间,吃力的背起老者,朝老者说的小路尽头走。走十几步,就停下来歇上几息,双腿不住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