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人家的闺女有花戴(16)
“大仙儿啊,我闺女她中邪了,神神叨叨的和她死去的爹说话……”
“哦?”
老太太抬起耷拉的眼皮,一对黑眼珠射出两道精光,看的我浑身发毛,
“孩子,你过来。”
老太太伸出干枯黄瘦的手,指甲足有一寸长,好像一直干枯的树杈,她口中又说了一次,
“孩子,来,到我这边来。”
我的潜意识中是抗拒的,但我的身体却听话的很,步履蹒跚地走到她的面前,老太太枯黄的脸庞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干瘦的脸颊深陷,黑色的绸缎袍子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好像一只猴子被套了一个面口袋。
老太太咧嘴一笑,嘴里的牙齿已经差不多要掉光,她一笑,露出嘴里深邃的空洞,我想伸手捂住口鼻,她嘴里喷出的那股难闻腐臭味刺激的我头皮发麻。
老太太干瘪的脸上皱纹密布,好像一块干裂的土地白了一多半的头发却还是很茂密,厚实的梳成一个发髻挽在后脑,一根骨头簪子扎在头上。
老太太和我互相对视了一阵,忽然开口道,
“小姑娘你可知道老身是何人?”
我摇摇头。老太太并不在和我说话,而是转头向着张扬轻声说了句,
“尔等退出去,待我登坛作法,收了那妖孽,救你的女儿!”
张扬知趣地转身就走,拉着我妈出了小屋,站在院子中间。
“小姑娘,老身乃是九天大仙,九天玄女,尔等邪门歪道休得猖狂!”
“孩儿啊,请神!”
我被她突然的一嗓子高叫,吓了一跳,只见刚才出门的那个精壮汉子已经换了一身土黄色的道袍,本山帽换成了一顶道士的帽子,浑身上下,只有那双解放军胶鞋没有换。
汉子冲进屋内,砰一声关了房门,整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人,炕上坐着的神婆老太,地上发疯抽搐的神汉,还有一脸懵逼的我。
那汉子一手握了打神鞭,另一手持文王鼓,打神鞭砰砰砰砰地敲打着,只听得他张开胡子拉碴地大嘴,高声唱道,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
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
鸟奔山林有了安身处,虎要归山得安然。
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砖。
脚采地,头顶着天。迈开大步走连环,
双足站稳靠营盘。摆上香案请神仙。
先请狐来,后请黄,请请长蟒灵貂带悲王。
狐家为帅首,黄家为先锋,长蟒为站住,悲王为堂口。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赶将鞭。
文王鼓,柳木栓,栓上乾隆配开元。
………………”
随着他唱腔,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也从一个慢板忽的跳跃到一个更邪乎的快板,唱腔也变得混胡不清,我开始听不到他的口齿里唱的是个啥,直觉的天旋地转,四周的景物开始变了模样,我好像已经不再是刚才的破屋,周围凄凄惨惨的好像深处一堆荒坟野冢,天地之间愁云惨淡,天昏地暗的好像从地底刮起来一阵寒风,我这才想起这屋子里本来还有个老神婆子呢,赶忙转头去看,原本在炕上的老太太已经和方才的神情大不一样,哪还有炕头,老太太蹲在一座高大的坟丘之上,她早已变换了身形,四脚着地的趴在地上,披头散发,两只鼻孔竟然嘶嘶地喷出白气,那两团白气足有二寸来长,越来越淡,如同冬天里人们呼吸出来的白雾,要知道现在可是阳历六月底的天气,已经立夏,我们又不在冷库,正常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吐出白气的。
靠近她一侧的身子觉得寒气逼人,我的一条胳膊觉得麻木,我低头一看,浑身只觉冰凉彻骨,原来那条胳膊上的汗毛已经被一层白霜覆盖,白森森的连本来的皮肤也看不到,我哪见过这般邪门的怪事,急忙想从门口出去,我夺门而出,可一回身在门口又唱又跳的汉子忽的张开双手,那件黄袍倏地好像一张大网,向着我就张开,我这才明白此时情况有多凶险,前有狼后有虎,说时迟那时快,汉子铁青着脸,高举着打神鞭向我头上就砸了下来。
我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招架,只见我胳膊上的手串精光大作,一缕黑气袅袅升起,在朦胧之中,我爸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神汉一记打神鞭抽打下去,我爸结结实实地为我挨了一记重击,我眼睁睁看着他受那一击后,身体被砸的四分五裂,魂飞魄散,我爸最后看我那一眼满是不舍和爱怜,这一切来的又太快,我呆了五秒钟,忽然哭喊道,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