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声再见也没说（32）

等到晚上十一点，家里静悄悄地，我妈和张扬应该已经睡着了，我蹑手蹑脚的摸出房门，穿了一件套头的帽衫，悄悄的溜出了家门。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按雷大爷告诉我地址，七拐八拐的到了他儿子住的小区。我下了车，走到一个四周无人的僻静小巷，轻轻搓拭手腕上的乌鸡骨珠，乌黑色的珠子泛着荧光，像是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珠子内跳跃，那条银白色的亮线一闪，我直觉的身边的空气温度骤然变冷，雷大爷和我爸悠悠然然飘摇着站在我的面前。

“雷大爷，这么大哥小区，你怎么找呀？”我问道。

“嗨，血脉相连嘛，方圆十里我都能感受得到我儿子的信号。”

听他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我爸曾经也给我拖过梦，不由得后背一凉，觉得寒气森森，雷大爷如同一股蒸腾起来的青烟，飘飘散散的向整个庞大的小区飞去。

我看看我的爸爸，他也在看着我，我一时间语塞，就像我最后一次和他单独相处，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去北京上大学时，我爸在火车站陪我等车，与我单独相处了十分钟。

那十分钟也是和现在一样，我们俩都沉默不语，无声的陪伴。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我一倾斜身子，我爸的身体就被我穿了过去，像一团雾一样，我一下子眼圈一红，再也感受不到爸爸厚实的肩膀和温暖的身躯，我的心中无限的悲凉。

在那团雾中传来几声低低地抽泣，我看着那团雾逐渐凝聚成我爸的样子，他正流着眼泪看着我，嘴唇抽动，他伸出虚空的手掌，在我的脸上摩挲一下，我只觉得冰凉刺骨的寒风从我的脸上划过，我哭的更厉害了。

“对不起小麦，爸爸真的不想吓唬你，这几天我陪在你的身边觉得特别的温暖，开心，我真的后悔啊，为什么原来要那么的忙，没有抽出时间来好好的陪着你，看着你，一晃这么些年后，我才发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可是我，我也就……”

“爸，你别说了……”我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无法控制，我蹲在路边，任凭眼泪冲刷着我的脸庞，我品尝着泪水苦涩的味道，觉得心中抑郁的一团愤懑越来越轻，好像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被人移动开了。

遥远处一声警笛鸣响，收回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时，看到爸爸正蹲在我旁边，他虚空的胳膊搭在我的肩头，我却毫无感觉，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

“爸爸，你真的死了吗？”我呜咽着问道。

“是啊，看来是啊。”他摊开自己若有若无的虚空手掌反复的观看，带着连自己都不能确定的语调说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爸，你……，你怎么出的事啊。”

他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

“那天晚上应酬客户，喝了点酒，回到家里觉得头昏，心口也感觉憋闷，喘气也觉得费劲，后来心口越来越疼，疼的我冷汗直流，就在我渐渐支撑不住的时候，疼痛感反而没有那么严重了，我逐渐恢复了意识，觉得自己好像坐上了救护车去了医院，我站在旁边看着急诊的大夫们在我身上点击啊，打针啊，又是做心肺复苏啊，我心里真替自己着急，等了一会，我就看见显示器上的脉搏变成了一条直线，我知道自己完蛋了。

然后啊，我就感觉自己越来越轻，地球引力已经无法束缚我了，我开始向着天上飘，就向雷老头说的那样，我看到一缕明亮的光线，那光线好像有吸引力一样，我不由自主的向着它飞去，可就在我马上就要被那团白光吸进去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在遥远城市里的你，你睡得好香，就像小时候一样，我奋力地挣扎开白光的束缚，向着你的方向漂浮而去，麦子，爸爸真的是放心不下你，我不想一声再见也没说就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