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命定的相逢
四:命定的相逢
徐佑安转过身看到了面前的场景,眼中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不为别的,这样的场景出现在没有人烟的树林里,让他除了奇怪还有一些不安。
然而这不安早从灵魂再次融合时就有且情况严重,此时也不过稍有加重,他也只是将这归结为自己还未曾冷静下来。
徐佑安晃了晃头,从刚才被狗咬后他的头就开始疼一直没停下过,伴随着的还有一种迷糊混沌的感觉,让人难以深思,徐佑安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先前睡觉的时候冻着了的缘故,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不可能知道了。
面前是一间看上去很老旧的房屋,构造虽简单却足以遮风挡雨,大门敞开着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归来,门的左面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在黑夜中透着几分阴森。
右面的位置是空的,身旁的女孩走上前踮起脚尖把手中的灯笼挂了上去,然后转身向里边走边对着屋里的一男一女亲切的呼唤:“爹,娘,我回来了,还带了一位朋友来家里作客,快点准备些吃的好招待人家啊。”
屋内一男一女穿着朴素,正坐在桌前百无聊赖的吃着什么,男的是个长相憨实的大块头,下巴上是几点新冒出来的胡渣,听见女儿呼喊擡起头来吆喝着应了一声,起身迫不及待的跑进了灶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飞快切着什么的声音,就好像深更半夜拜访的客人很寻常一样。
女的长的妖艳而魅惑,十指纤纤如玉,媚眼勾魂,她的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喜悦,笑着飞快将手下的东西收起来,起身快步的走到徐佑安身前,正伸手想要抓住徐佑安的手,却被他略有些不自在的躲开了。
女人低下头面上一时有些扭曲,再次擡头却又是很热情的招呼徐佑安在此暂住一宿,明日再赶路也不迟,她的声音甜而婉转,神色媚的有些妖气,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生活在一起。
事已至此徐佑安只好留了下来,他很清楚,精神上的不适加上肩膀上的伤,如果强硬继续留在树林里,接下来的行程还不知能不能坚持下去,仔细思考过后他决定暂住一晚,于是只好弯腰行了个礼,避开那女子吃人般的眼神:"那就麻烦夫人了。"
女人笑着说道:"不妨事,不妨事。"边说边将他迎了进去,哪里会麻烦,食物都自己送上门儿了,还有什么麻烦的。
女人扭着腰走到女儿身前,亲昵的敲了下倒了杯水大口喝着的女儿的头:"你啊,还不快去给客人倒茶。"说完便转身去寻药箱了,女孩子撒娇似的叫了声娘噘着嘴倒了茶,徐佑安接过茶道了谢腼腆的笑了笑,这一家可真是好人啊。
女人拿了药给他包扎了伤口,一时对面无言,徐佑安更是低着头不知该做什么好,女人心下笑了笑,她还以为这人夜半入这不归林是其身怀着什么大神通。
先前那狗虽有妖性却还未成妖,他看不出问题倒也在情理之中,可如今这人见了他们也还是面色如常,这只能说明,要么是他没有把握,要么是他根本就是个普通人!
先前玉蝶那死丫头自己没本事独吞带了人回来,她还怕这人是想顺藤摸瓜找到这里,现下看来倒是她过于紧张了。
不归林之所以叫不归林,是因为有很多过路人进了林子就迷失了,最后不是被困在这里饿死,就是被妖怪吃掉。
这里曾经聚集着很多邪恶的鬼怪妖魔,虽被肃清过,却也仍有漏网之鱼,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悄悄的把他吃了,不要让那位知道,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想到这里女人就对徐佑安说:"饭还没好,我们去帮忙。"说罢就拉起全程盯着他看的女儿去了灶房,她怕这丫头露馅。
徐佑安一进门就发现这家还有两个孩子,此时无事可干就回头环顾着这间屋子,对上两人的眼神也只是点头微笑示意,真好啊,郎情妾意,儿女双全。
一个比先前那位女子还大些的姑娘,应该是这家的大女儿,一直傻傻的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个很小的男孩子坐在床边,不知抱着什么在吃,脚一下下错落的踢打着砖石,却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之前由于太过紧张恐惧未曾深究,此时安定下来徐佑安顿时发现不少问题,不经意间想起家乡山中鬼怪的说法,此刻他只想赶紧找个借口离开,却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他假意看书,心里却已经百转千回,只能先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擡头却迎上那姐姐抱着下巴看着他的热忱目光,身体不由自主的一缩。
几乎是同一时刻,女孩大笑出声,徐佑安在她的笑声中越来越焦虑。
见他神色不对女孩连忙用袖子捂住嘴贼兮兮的看着他,她的眼珠乱转,脖颈不自在一般扭动不止,这画面已经称得上诡异。
如果真的是妖怪,那他们为何要救他,如果真的是妖怪,他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无论是人数还是能力他都落了下风,就算勉强逃脱,带着伤又能跑多远,可若不是妖怪,他转身跑掉岂不是伤了人家的心,不过是个有些反常的姑娘……
“哎呀,姐姐。”听到这声带着责怪意味的声音,那姐姐好像被吓到一般,抽动了下身子回过神来,然后就蔫蔫的低头转身走出门去。
领着他来的女孩子不知何时竟又从灶房出来:“这位公子不要害怕,家姐少时生了场病,后来病虽好了可人却有些疯癫了。”
她出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散了徐佑安心里的怪异之感,担心客人被家中傻姐姐吓到,故而前来提醒,确是情理之中,于是一句略带威胁意味的话就这样被遮掩过去。
她微笑着又说:“我叫玉蝶,家姐名唤秋蝉,唐突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徐佑安自认不是什么高贵人物,现在让一个姑娘这样说到有点不好意思了,可心里的疑惑与打算却让他不知说什么是好。
良久才说了句:“姑娘言重,突然造访是在下失礼了。”言毕便不再开口,伙房传来母亲叫她帮忙的呼唤,玉蝶只好歉意的笑笑转身返了回去。
徐佑安只好把视线放回书上,低头时不经意间一瞥,只看见一旁的小孩瞪着一双幽深的大眼看着他,嘴却一刻都没有停,他这才看清,小孩吃的是不知什么东西的爪子,速度快的让人害怕。
诡异的小孩,违和的大人,凶悍的狗,他一下子站起来,对着随着他动作而擡头的小孩微微一笑,就打定主意找个理由离开。
背后作作索索的声音不曾停止,反而像是加快了速度,他们并不需要在意他的看法。
刚到紧闭着的伙房门前,就听到门内一片欢快的声音。
先是那妇人一句“这下可有好东西吃了,我都几百年没有吃过人肉了,可想死我了。”而后是女孩一句“你一会儿可不要乱说话,我看这人警惕的很。”最后是男主人的“都别说了,这次的脑子先给那只蝉,省的她灵智未开老坏我们好事。”
果然是妖,徐佑安啊徐佑安,你的运气可真好,他心里苦笑,就起了心思逃出这木屋,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一推,却怎么也推不开,与此同时伙房的门被从里推开,又是那妇人轻浮的笑容:“被发现了呢。”再是那姑娘:“看来我们要早点开饭了。”
他只想快些跑,就狠狠的撞开门,门外是那个大女儿,此时正傻笑着看着他惊恐的表情。
那妇人伸出手来,手心顿时生出很多丝线缠在他的腿部和腰部,而后逐渐蔓延到胸口直至嘴巴,无能为力的感受让人窒息,真的好痛苦,徐佑安想着,他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三人合起手把这人茧拖回来,扭动着的茧被男主人一刀劈开,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
好疼,真的,好疼,好不容易可以呼吸却没有气力了,右手!右手竟生生被撕扯下来,一声惊叫过后,钻心的疼痛让徐佑安生出幻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缓慢的远去。
“给,你的。”不知什么时候,小男孩居然跑了过来,此时一脸兴奋的接过他的手,张嘴就咬了下去,他的手……
意识在渐渐流失,徐佑安苦笑着流出眼泪,完了,怪不得天地,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太过犹豫不绝,怪自己太过愚笨,一切都完了,辜负了家乡大家的期望,真是,太对不起了。
一道白色的剑光疾驰而来,穿过小孩子的胸膛而后转弯刺向妇人,被其一把抓住后金光大放,灼烧着她的手心,妇人惊呼一声扔开剑,她放开剑,剑却未必放过她,她只得惊慌的躲避着。
那剑再次刺来时被一旁的男人一脚踢开,二人拉着手连忙向屋外逃去,那柄剑却转移了目标横冲直撞的杀了另外两人,似乎他们的奔跑不过是儿戏。
一个直接削掉头颅,另一个从胸膛开到双腿,地上多了三具尸体,转眼变作一只没有头的蝉,一只浑身流脓的癞蛤蟆,还有一只两半的蝴蝶。
那剑又追上另外两人,一剑穿出一人身体又穿入另一个的,像是在缝针,只可惜这针不是扎在布上的,一剑便是一条命。
林中走出一个瘦高的黑衣男子,身着白色的圆领短衫,外罩黑色的无袖长褂,上有金丝绣着花鸟虫鱼,庄严中透着生机,短衫宽大的袖子收于手腕由一圈繁复而有规律的褶皱收尾,黑发用一根竹簪盘起少许,余下披在身后,他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一步步的走近这残局。
那剑见主人来了,绕着主人转了几圈,而它的主人却不为所动,只是举起手中的剑鞘,那剑又扭了两下,终是被主人冷漠的一眼吓得麻溜的飞回了主人举起的剑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