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林中的女子
三:林中的女子
阎王养的那只鸡今天格外欢快,阎王一天到晚抱着它跟命根子似的,生生把它薅出了阴影,好不容易因为做任务出来松口气这个兴奋劲儿。
白无常蹲下来看着徐佑安,身后的黑无常看到也走过来蹲下,白无常看他一眼,黑无常咧嘴一笑,然后就看到前辈很大方的赏了他一个白眼。
两人一起蹲了好一会儿,白无常起身,黑无常跟着起身,两人具是一脸严肃,黑无常是新人,不知道问题严重性,只知道前辈表情不对,似乎出大事儿了。
“先带着这些魂魄回地府,至于这具生魂,就等他自行归位吧。”站正后白无常镇静的下了定夺,他记得这处领地有鬼王来着。
他收回用来系住鸡的线,那些线飞过来缠在他手上变为一圈红线,而后他抱起鸡上下摇动着大步磊落的向前走去,身后众魂跟着他继续前进。
“跟上。”,听到那人清冷的声音,黑无常起身几步一回头最后干脆倒着向后走,希望不会有事吧,这里有这么多没有被收的魂,恐怕早已滋养出了邪祟。
徐佑安被遗忘在这片人与灵的交界处慢慢恢复着,灵魂一旦离体重新恢复就是一件很费时的事,所以当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天天快黑的时候的事了。
天边一抹晚霞被高的邪乎的树木分割成几块,此时的阳光柔和而温暖,透过树缝打在人身上,让人有些懵然,周边的气氛静谧,恍惚间时间好似不再流动。
徐佑安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这次睡得时间绝对不短,这也与他这些年来少量却规律的睡眠有关,他的背已经僵了,坐起身背部酥麻的疼也只是流动开来,并没有怎么缓解,自己怎么会睡了这么久?徐佑安站起来小心活动着筋骨,顺便打量着身周的环境。
他点的火呢?他昨日点的火燃到半夜应该没有问题,即便熄灭了也会留下痕迹,可此时的地上却什么都没有,泥土泛着湿热气息,让人感到沉闷。
还有这树!明明睡下的时候他的身前有一棵足需两人合抱的树的!除此以外,这树的样子也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树叶片稀疏而枯黄,可到底是正常的高度,此时的这些树居然这么黑,连寥寥几片叶子也黑的可怜,细细的枝干上开出无数分叉,树身高耸入云,周边没了那遍地矮小的草,只有一丛丛的暗绿色仿佛蒙了尘土的不明植物。
刚走到这片坟地时,为了安全起见,徐佑安就想着就算不防神鬼,此地荒凉,为防止有狼虎接近,也该做些准备。
因此徐佑安不仅拾了树枝点了火,还在自己躺下的地方撒了可以驱散蛇虫鼠蚁的药粉,可此时满地的泥土上却只有几个明显的脚印,像是从远方走来,难不成是他自己半夜梦游了?
怎么可能?徐佑安不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有些无语和好笑,突然他停下笑容,一种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直直冲向头顶冲的他头皮发麻,他到底是被什么样力量拖动到这里来的啊?
徐佑安不动声色的继续走着,将黑的天色让他感到有些不妙,秀气的远山眉微微蹙起,他在心底告诉自己要多加警惕,然后就开始有些紧张的向前走着,不敢快了也不敢慢了。
耳朵还在努力搜寻着周围的声音,隐约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急促的动了一下然后绊倒在了树丛里,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被什么东西一直盯着,用那种打量食物的眼神,终于那东西快要按捺不住了,最可怕的是他居然没有听到那东西来的声音!
徐佑安站起身,他将速度放缓,走的小心翼翼,如果惊动了那东西,让它知道自己已经发觉了然后突然攻击就不好了。
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匕首,这是刘铁匠为别人铸剑时,那人带来材料的边角料,他当时就在一旁,发现了这材料不仅硬而且韧性十足,就随口说如果沿着它现在的样子做成一把奇特形状的匕首应该会很不错。
就在他走的时候刘铁匠将这把匕首赠于了他,他曾在路上拿出来试了试,轻巧灵便,刀刃被刘铁匠磨得很锋利,当的上一句“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那藏在暗中的东西在他身后的树林里窜动,隐隐约约可以听见粗重的喘气声,天空渐渐蒙上一层灰色,而他也要快撑不住了,绷紧的精神如同千钧垂于一发,这个地方似乎不太正常,不知怎么他此时竟有些疲惫,明明已经睡了很久很久。
黑暗中那不知是鬼是怪的东西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他用来抵挡的手臂,速度快的他看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东西的牙齿刺的更深,徐佑安疼的直冒冷汗,只觉得这东西的牙齿已经碰到了他的骨头。
徐佑安终于可以肯定,这东西真的是在等他劳累,居然有这样的智慧,力气也不小,这下就有点可怕了。
徐佑安倾尽全力刺出手中的匕首,是胜是败总要拼一场!
不然真的不甘心啊,就这样轻松的沦落为这东西的口中食?那他之前的努力都算什么!
他感觉自己手中的匕首好像刺进了这东西的皮肤,一刻不停的就着阻力狠狠向下向里划去,那东西疼的叫了一声跳去了一边,它的声音低沉,有点像狗的叫声,却又带着明显属于人的恼怒情绪。
它没有去管那个伤口,本来是站着的姿势,此时向前猛然走了几步,逼得徐佑安后退,直到退到后背贴住了一棵树,徐佑安意识到,在这个地方这玩意儿比他占优势。
他不免有些心灰意冷,现在是陷入了僵局,可或许很快他就会败下阵来。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来不及细想,难道要命丧于此了?徐佑安皱了皱眉,不,起码不要在这里。
徐佑安擡起右脚用尽全身气力踹在那东西身上后转身就跑,必须要让情势有所改变,可这一踹后,那东西也只是后退了些许,立刻又追了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徐佑安擡起手去掰他的嘴,却只能拉开一点缝隙,这么近的距离下他这才看清这东西分明就是一条人高的狗。
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着,远处朦胧的黑色夜景下,一个提着灯笼的人向这里走来,从身量上看大概是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子,明明身处坟地,她却还跳来跳去的玩闹,双臂大开左手更是在空中悠哉的绕着圈。
那灯火也随着她的举动上下起伏,却始终安分的待在属于自己的地方,所以灯笼才不会被烧掉,少女甜而清脆的声音在树林里响起:“小花,小花,你在哪里啊,不要跟我玩捉迷藏了,快出来啊。”
她站在原地,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睁眼,贪婪的神色一览无遗,好充沛的灵气啊。
一路上伏在地上散的很开的树木都将露在表面的根小心翼翼的收了回去,被踩到的细小树根发出小孩子般细微的悲鸣声后快速收回,大一些的却幸灾乐祸的笑着,发出的是和老人一样的声音。
虽没有能看见的人,可那些声音却仿佛这里正在开着一场热闹的集市。
徐佑安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而且还是很明确的朝自己这边来的,就强忍着疼痛大喊:“这位姑娘,不要,不要再往前走了,这边很危险!”只是说了几句话,他就停了好几回,额头上更是渗出了细而密的冷汗。
他的声音甚至是颤抖的,他死了不要紧,可是这样一个正处在大好时光的女子如果也死在这里就真的太可惜了,也不知她听没听到,他已经没力气再出声了,这样一想心里更是悲凉。
那女子听见了声音,仿佛受了魔咒般停在原地连表情也停止变化,片刻后她更加快步的跑向徐佑安那里,脸上竟是带了诡异的渴求笑容,看上去骇人至极,在路上她更是不顾形象的舔了下嘴唇,静下心来压下额头上颤抖着的筋脉,有食物了啊!
女子走近她们提高灯笼照亮眼前的场景,看到情况后她气的狠狠跺了跺脚:“小花,小花!”她的嘴唇气的发抖,这条没出息的臭狗,居然敢吃独食!
徐佑安以为这女子是怕他被伤到,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就着灯光,徐佑安这才看见趴在他身上这东西的全部面貌,真的是一条狗,一条有着好几色花纹的狗,体型虽比一般的狗大很多,但又确确实实就是条狗,可它刚才为什么会有那般异常的举动?
来不及细想他终究是撑不住的跌倒在地上。
听到主人的呼唤,那狗便懒散的起了身,它伸出长长的舌头把嘴边血迹仔细的舔掉然后又把自己蜷成一团睡在原地,不论主人如何责骂都是一副眼皮都不愿意撩的困乏样子,全没了方才的凶狠样子。
女子冲徐佑安笑了笑,徐佑安心有余悸,勉强勾起唇角,笑的像哭。
女子放下灯笼,走上前来扶起徐佑安:“方才是你在叫我吧?”又见他一直盯着那条狗,眼里还带着疑惑与胆怯,这才补了一句:“小花是我们家的狗,”停顿了会儿,她想好了说辞,“是用来捕猎的。”
徐佑安擡头看向她,面前的女子脸庞温柔,眉眼弯弯,虽带着一点婴儿肥,却已经很有一种妖娆绝色的风华了,好漂亮的女孩子……
少女有些急切的前后走动为他打着土,边打土边与他说话,徐佑安急忙与她一问一答的应着,心中的疑惑也来不及提出,被他暂时搁在脑后。
“公子你跟着我去我家吧,我们家一直在此地住,天黑了,外面太危险了,何况,”她低头看了眼徐佑安的肩膀:“公子还被这畜生伤到了。”她的脸上露出愤怒至极的表情发出怒斥,小花满不在乎的动了下耳朵,似乎习惯了主人的装腔作势。
“公子,我们走,不理这畜生。”女子脆生生说了这句话,就不容拒绝的迈着小碎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