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不幸的遭遇
二:不幸的遭遇
日子一天天过着,徐佑安渐渐习惯了没有老乞丐的日子,只有在听到旁人的正义言辞时会不经意的露出嘲讽意味的笑容。
可在刘婶一次“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难道经历过悲痛就再也不相信善了吗”的质问下,望着刘婶脸上悲愤的泪水与激动的神情,他开始反思。
纵然是经历了那样的变化,他也不该如此,自己有什么资格在这些善良的人面前这样呢?这些人都是真心爱他帮他的,就算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该做的那些人不也尽力做了吗,他这是怎么了?
手被掐破了皮,刘婶抓过他的手,徐佑安有些恍惚,那一瞬他好像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心里空空的,眼中只有那只带着红痕的手,被粗糙的手包裹着,一旁的刘婶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一切的一切让他的眼角不由自主的发烫。
刘婶早年丧偶,后又丧子,就此孤苦伶仃,其命不可说不苦,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都能在相邻有难时毫不退缩,他又有什么理由轻言放弃?
入夜,回忆过去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自己纵然心凉,也不该忘了善,也就是从第二天起,徐佑安的所作所为开始归于寻常,或许我们成长的路都是如此,在苦难中渐渐变为不好也不坏的平庸样子,然而,是否甘愿如此只有自己心里明白了。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该怎么做,该是什么反应,徐佑安都会“做”的很好,他想通了一些事,明白了有些情绪有些事是不该随意对别人发泄与倾诉的,他们不会理解也不该承受。
或许就这样庸庸碌碌按部就班的过了这辈子,才是他最终的归宿,可读过书的人又那里会真的愿意认命。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的话,徐佑安一定会说,他再也不会走那条捷径了,尽管此时此刻他对未来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距离科考的时间虽然还有数月,但对于他们这种离京城特别偏远地方的穷苦人家来说,远赴京城只能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的走,且丝毫不能懈怠,不提前这么久根本来不及。
于是,就在几天前,徐佑安背着行李踏上了去往京城的不归路,带着乡亲们的祝福与期望。
他背在背上的包袱里有刘婶烙的饼,这饼非常实在,一块拿着有街头卖饼的人卖的两个重。
刘婶这些年一直把他当亲孙子看待,她心疼徐佑安的遭遇,故而对他多有照顾。
徐佑安本来考虑到大家的处境都不是很好,不想接受她的东西,可人家一口一句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导致他只能哭笑不得的收下。
他的心里暖暖的,只觉得被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很好。
包袱里还有孙小媳妇儿家的杏子,孙小媳妇儿刚怀身孕身子还不稳,见他来拜别,忙喊自家劈柴回来刚进门的丈夫去后院摘杏,徐佑安本来是想着她怀了孕不能乱动才来的,这样就不用麻烦人家给自己准备东西了,可他实在低估了这两口子的热情。
又去向李郎中道别,李郎中见他来了,道了一声“来了啊?”,徐佑安笑着点了点头:“嗯,来了。”不过马上就又要走了,估计得有些日子才能再见到这些可爱的人了,真是有些伤感。
李郎中和他打了招呼就转身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几包药材塞进他怀里,徐佑安明白他是急糊涂了,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可即便有了药材,半路上病了也没有药罐可以熬药啊,可他还是收下了,不收的话人家估计也不会安心。
徐佑安挨家挨户向这些帮过自己的人道别,真诚的感谢他们这些年来的照顾,走的门户越多包袱也变得越来越重。
他只好把前家送的给后家一些,并说明这是人家托他带来的,为自己减轻负重的同时顺便为各家联络了一下感情,最后只留下了少量需要的。
就算是这样这个包袱也都有些重了,徐佑安不由想象了下自己将这些长辈们送的东西全拿走的样子。
呃…他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他们这儿虽没有什么外面的新奇物件,人也少,更是不常有外人来,可一个村里的人买东西卖东西各得所需倒也过得不错,渐渐也有了点热闹繁荣的样子。
难得一方好水土,虽有山拦路,却也叫人活得自在,偶尔有了闲暇时间,村里的年轻人还会挑着家里种的水果和菜去镇子上卖,这里的人大多善良淳朴,他们信命,却也努力的与命运做着抗争。
徐佑安站在村头对着身后送出来的人们挥手,这是他的故乡,等他功成名他就会回来,他一定,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是有多么的好。
考虑到时间问题,徐佑安尝试走了一条捷径,结果没想到这条路居然要经过一片在树林里扎堆的坟墓,他不信鬼神,然而走着走着却总有一种自己在原地绕圈的感觉,不由有些心悸。
天已渐黑,徐佑安面上虽然保持着淡定,心里却打起十二分警惕,有什么在盯着自己,耳边是“滋滋”的响声。
他将手伸进包裹里摸索着死死扣住匕首鞘与把手的连接处,准备随时拔出匕首对战,徐佑安再次屏住呼吸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这回他只听得一片寂静。
是他这些天睡少走多太过疲惫了吗?算了还是睡吧,再不睡天就要黑了,该来的它总会来,不睡又能如何?左右不要睡得太死就是了。
此时的他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经历后面那一系列曲折离奇的事。
入夜,广阔的天空之下,稀疏的树叶簌簌发声,徐佑安生起的,以备夜间意外发生时照明防身的火焰,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灭,林中响起一阵铃铛的沉闷声音,铃铛似乎是在活物的身上绑着,随着活物细微的动作而发出响动。
或许是连日来的长途奔波让他实在有些疲惫,徐佑安这一睡便睡得很沉,这完全不似往常的他,换作平日里,周身稍有响动他就会睁开眼睛。
所以徐佑安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随着铃声的响起,坟墓里飘出了一群男女老少皆有的,周身环绕着蓝光的“人”。
他们在原地站定,直到远处的一只鸡跑来,鸡继续向前狂奔,这些“人”也开始跟着低着头颓废的往前走。
鸡的身后是慌忙跟着的黑白两个身影,鸡的脖子上是两条缠绕了几圈的红线,红线的两头则分别被那黑白两个人影抓在手中,鸡撒欢一般跑着,时不时的飞起落下。
身后的两个人被胡乱跑的公鸡拉扯着,在枝头间狼狈而迅速的跳来跳去,就这样一路朝着徐佑安的方向而来。
细细的红线上似乎有滴不完的血,滴落在下方的“人”身上,那些“人”开始张嘴大叫,白色人影面色一冷用空余的一手在空中一扫,那些“人”就都没了声音。
鸡的一只脚腕上系着一个暗红色的铃铛,正随着鸡的跑动而不停的发出叮铃声。
徐佑安的魂魄在听到这声音后也不由自主的带动身体站起,在左摇右晃了数下后僵硬的跟着铃声走了起来。
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反应看起来比其他“人”要慢的多,由于魂魄离体,此时的徐佑安看上去像是并不贴合的两个人。
有几个“人”挨上他,只一下就神色古怪连蹦带扭的闪到了一边,紧接着他的四周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包围圈。
走了好久,白衣服的飞扑起来咬牙切齿的一把抱住那只玩的正欢的鸡,后来的黑衣男子来不及反应被他绊了一跤,两人霎时摔作一团。
“你干什么!快从我身上起来!”白衣服的男子有些恼怒,女气的面庞总算有了一丝属于男性的英武之气。
“对不起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有意的。”黑衣服的连忙道歉,帮白衣服的那个拍着土,整理好衣物,解开对方明显歪向耳朵的帽子带子,再为其重新系好,被嫌弃的拍了手后,他连忙乖巧的坐在一边的土堆上,土堆后的坟碑在剧烈的一抖后归于平静。
如果在场还有清醒的人的话,应该不难认出这二人的装扮,那分明是黑白无常的标配,一个一身白,一个一身黑,一个面色苍白,一个黑的像炭,两人头上都戴着顶极高的帽子,一书见者生财,一书天下太平。
白无常一个回头就看见身后跟着的一群“人”,顿时有些牙疼,谁能告诉他这要处理到什么时候?他头都要大了,而后他就看到了令他费解的一幕,怎么魂魄中掺杂了一具尸体?
他不禁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次睁大眼,不是错觉,白无常不由后退了几步,拍了拍身边的黑无常后,朝着徐佑安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哎,哎,你看见了吗?”
一边的黑无常正在思考第一天上班工作就要丢的问题,目前在地府找工作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他又要离开这个人了,明明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起工作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