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少卿家的小祖宗
第二十五章少卿家的小祖宗
沈玠来京半年，就和大理寺的二把手谭半山平起平坐，一下子成了大理寺里面的红人，巴结奉承请客吃饭的人顿时多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矜持有礼，独来独往，埋首于公务案子中，能推掉的应酬一律推掉，每日必准时打点下班回去给妹妹做饭。
说来也好笑，在任的一左一右两位少卿，谭半山见妻如见阎王，那是一句话也不敢不从；沈玠护妹如护心肝，一刻都不能晚了饿着。
大理寺卿司徒鉴大人对这两位下属几乎说得上宠爱有加，有时议事谈到傍晚，月上柳梢，也不多留半刻，自打发了他们回家。
穆辛九从书院下学回来，满脸倦容，靠在大理寺外的石狮子旁边打哈欠。
孟挽刀提溜着双刀出现：“小吟儿，今日这么早就放学了？”
穆辛九怵她手里面那两把锃光瓦亮的刀，打起精神：“孟夫人，你来找谭大人？”
孟挽刀不随夫姓，都让别人称她“孟夫人”。她是江湖中有名的双刀霸主孟小刀的女儿，年轻时与谭半山那把解剖尸体的仵作刀看对眼了，结成了欢喜冤家，随他来了京城，开了一家肉铺，刀法一绝，分量精准，从没有过分毫之差。
自从上次谭半山来找沈玠喝酒借住了一宿，没几日孟挽刀就提了几斤新鲜的牛肉当作赔礼登门拜访。
一来一往，穆辛九就和这位飒爽的女中豪杰认识了。
“夫人！”
二人交谈之间，大理寺内走出来两人。
谭半山殷勤地搀扶着孟挽刀，笑眯眯地看不见眼睛缝，挤出满脸褶子道：“夫人今天怎么这么好来接为夫，实在让为夫心里欢欣雀跃。”
孟挽刀甩甩手中的刀，脸红道：“谁等你，我刚送完货回来，路过此地。”
谭半山没有拆穿，掩嘴偷笑道：“那一定是司徒大人神机妙算，放的正是时候，让我与夫人在此相遇，连老天都在成全谭某的一片真心。”
穆辛九实在听不下去，搓搓手臂道：“怎么这么冷。”
谭半山朝她飞去一记眼刀。
沈玠抿着嘴角暗自微笑，拎过挂在石狮子尾巴上的书袋子，照常问起书袋子的主人：“阿吟，今日书院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穆辛九回头瞪他，一脸怨念，把沈玠顿时给逗乐了。
说起读书这件事，穆辛九原本是想进去混混日子。谁知道顾见雪找了她当太傅的亲爹走后门，愣是把沈风吟的名额从最末尾的致和书院，提到了遍地都是世家子弟的青麟书院里头，每天的课程之满恨不得把他们立刻培养成国家栋梁。
穆辛九三十好几的人了，跟本来是朝中同僚的子女孙辈做起了同窗。
想当年，顾定鋆都得给身为策天司长使的穆辛九尊称一句“长使大人”，如今混到当她女儿跟班的份上，穆辛九这张老脸委实挂不住。
太傅女儿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户部郎中陆远舟的弟弟陆锦书也在里面，这个小孩子跟他哥哥一样都是自来熟的缺心眼，两个屁大点的小孩整天在她耳边咋咋呼呼，她每天上学的心情堪比上坟。
夕阳缓缓下山，穆辛九望天兴叹：“我宁愿去沙场练兵，也不想听书院那帮老头子讲课。”
沈玠掩面，笑得乱颤。
穆辛九再再叹气，心底腹诽道：这个男人最近越来越放肆了，兔子摇身一变逐渐露出了狐狸尾巴，时不时就撩拨几句寻她开心。
看在他每日给自己做吃的份上，穆辛九忍了，不跟他计较。
走在前头腻歪的夫妻俩回头，孟挽刀感慨道：“沈大人兄妹的感情真好。”
谭半山把头靠在夫人的肩头，小鸟依人道：“夫人何必羡慕别人，我们夫妻的感情好过天上的谪仙，林中的比翼鸟，湖中的鸳鸯。”
孟扶刀伸手摸腰间的刀。
谭半山立即变正经，拉了沈玠谈公事：“刑部尚书蒋大人的孙子被断了子孙根那件案子，凶器好像不是刀器，刑部今天派人来托大理寺去现场找找线索。沈玠，明天你去看看，正好让他们刑部瞧瞧咱们大理寺的厉害之处。”
沈玠面露踌躇。
孟扶刀俏脸怒道：“蒋荃是坊间里出了名的混子，坑害了多少无辜女子，犯下累累罪行都因为身份脱罪。如今被人断了干坏事的东西，罪有应得。做出这等替天行道大义之举的女子是吾辈楷模。谭半山，你们要是把那个人找到了，我一定去劫狱把她救出来。”
谭半山赶紧去捂她的嘴：“夫人，‘劫狱’这两个字可不能随意说出口。”
一旁的穆辛九幽幽开口道：“身为本朝刑部尚书，纵容子孙欺压百姓包庇罪行，我看那个刑部尚书的乌纱帽也戴不久了，大理寺还是别去淌这趟浑水为好。”
谭半山这边刚捂住夫人的嘴，又听到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跺脚都来不及：“沈玠，快让你家这位小祖宗少说点得罪人的话！”
沈玠道：“阿吟说的对。为官之道，以民为本，利民为先，决不能滥用公权行私人之利，纵容违法损民罔顾正义之事。”
孟扶刀举双刀表示赞同。
谭半山长叹口气，连连挥手：“你们三张嘴我说不过你们，明儿个我就把这事给推了，让他们刑部自己去处理，行了吧。”
四人两两分开，各回各家。
进门前，穆辛九扯扯沈玠的袖子，在他耳边悄悄道：“蒋孙子的东西是被我打断的。路边捡的木棍，快准狠。不过你放心，我蒙了面的。”
沈玠哭笑不得：真得叫她祖宗了。
翌日，晨光拂晓。
隔壁的院落里传来进进出出搬东西的动静。
穆辛九睁着惺忪睡眼，趴在窗台上，问院子里在给花草树木浇水的沈玠：“隔壁不是空了许久，怎么一大早动静这么大，要来新邻居了？”
沈玠放下舀水的器具：“我去看看。”
旁边的房子和穆辛九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她打开西面的窗户就是那堵墙，从架子上取下外衣套上，她跳出窗台，沿墙而上，往下一望，正正对上墙边立着的一个人。
两人目光交接，一上一下。
墙边几棵竹子，光影绰约，洒在那人淡定微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