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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人如黄豆时局迷眼

第二十四章人如黄豆时局迷眼

回到青梅巷,门口多了一匹马,穆辛九认出马鞍是策天司专用。

推门而入,里面没有灯光,黑暗中一道身影扑来,她冷不防擡起手臂,幸好迟疑了下,否则沈玠的脖子是好不了了。

她把人推向墙边,自己去找烛火,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怎么不点灯!”

沈玠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指尖从衣料上轻轻擦过,他叹道:“是我的错。”

穆辛九走回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人顶在墙上,举着蜡烛凑近,照着他的脸,语气幽幽道:“你知错了?”

突然贴近的气息近在咫尺,摇曳不定的火光浮在脸颊边,渐渐升温。

沈玠略微垂下视线,望着穆辛九比火苗子还亮的眼睛,凝声道:“沈玠知错了,不该擅自为你做主,说出那些违心话。”

穆辛九移开蜡烛,嘴角勾起,道:“这才像你昨晚酒后说的那些真心话。”

见对方笑了,沈玠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下,在她身后浮起笑意,小心试探道:“我昨晚还说什么不恰当的话了吗?”

穆辛九走进房间,洋洋洒洒地开口,语气甚是无奈:“你昨晚抱着我不肯撒手,一会儿叫我阿吟,一会儿叫我穆长使,哭着喊着让我不要走。”

临了,还嫌门口立着的人不够脸红窘迫,一脸痛彻心扉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叮嘱道:“沈大人,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

“……”

房门内,片刻后,响起肆意的笑声。

沈玠知晓她是故意捉弄自己,就由着她取笑,转身去了厨房煮面。

一口热汤下肚,身子回暖,穆辛九面色红润许多,筷子拣着面上多出来的牛肉薄片,道:“你今天去策天司找我了?”

沈玠的筷子顿住,目光对着她,点了点头。

穆辛九眉梢一挑:“你现在知晓了我的身份,这对你并不是一件好事。策天司看似铜墙铁壁,可这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你日后与策天司打交道,切记谨慎。”

沈玠点点头,沉下目光道:“你对策天司有所怀疑?”

穆辛九道:“策天司是先帝当皇子时从府邸里走出来的一批人,先帝登上大位后,才成立了策天司,不隶属于任何朝廷机构管辖,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朝中各大阵营最畏惧也是最想除掉的地方。朝中希望我死的人不在少数,我就算躲得过明面上的算计,也猜不中暗箭究竟会在何时从背后射过来。那晚我晕倒后,醒来就在火海里了。”

这一番话,是她发自肺腑,从没跟任何人坦露过的心声。

“那晚你看到了什么,或是什么人从摘星阁里走出来?”

沈玠将食指伸进茶水里,在桌面上写了三个字。

穆辛九看到这几个字,顿时哑然失笑:“与我料想的差不多。”

沈玠擡起惊奇的目光:“你想起来了?”

穆辛九摇摇头,目光踌蹴:“我怀疑过许多人,且不论朝中那些各个省部的政敌,太后,诚王,魏帝……我都曾怀疑过,唯独这个人,是我最不愿提起的。”

一颗颗黄豆从碗里洒落出来,被倒在桌子上。

穆辛九伸手铺开,不紧不慢地道来:“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是先帝在位时期保留下来的,对长公主忠心耿耿。新帝登基,改革改制大刀阔斧换了不少新鲜血液,但也抵不过老的那一批根基深厚。旁边这堆,是太后和诚王的人,太后出自南方财力雄踞的士族世家,诚王后面的武侯和镇守边关的那一批将士,也是不容小觑的兵权。最后就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些清流和持中立的人,无根无基,随波浮萍。”

穆辛九往后一靠,睥睨着桌上那些豆子:“你看,死了一个我,朝廷照样还是那个朝廷。至于我的死,能有什么好处,我只能想到这可能会成为瓦解皇帝对策天司信任的第一步。”

她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丢进黄豆里:“毕竟,这个局面对所有人都有利。”

瞬间,被分开堆到一块的黄豆乱成一团,四散滚动混合在了一起。

几颗豆子滚溅到沈玠的手边,他伸手接住,任其落入自己的手心里。

满桌乱局,夜寒漆黑,星明点缀。

他擡头注视着穆辛九,听到她问自己:“沈玠,你如果要在京城里继续待下去,迟早会面临抉择,到时候,你会选择去何处?”

沈玠将那几颗黄豆轻轻放回去,目光跟着滚动的豆子,停在穆辛九的面前。

他举眉,唇边落了一丝无奈的笑:“非选不可吗?”

“你看谭半山,看似圆滑世俗,曲意逢迎,就是因为他不选,还在大理寺待到今天。还有你的顶头上司司徒鉴,我爹任长使时我见识过他的本事,至今还只是个正二品。你们大理寺的人,都太直了。”

沈玠蹙了蹙眉。

竹子长得太直,就会有人看不顺眼想折断。

穆辛九笑了笑:“当初世子明明可以找更信任的人查案,却挑了大理寺毫无关联的谭半山,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提点他。无论他破不破案,都得罪了太后和诚王那边。这是明摆着,要拿大理寺开刀。”

这次,沈玠的面色不再从容:“你怀疑是谁?”

穆辛九喝完最后一口汤,端着碗离开凳子,擦擦嘴道:“上次陆远舟带你去云庭居见世子,那个地方——是长公主的地盘。”

沈玠立在夜色里,脚下一堆黄豆纷纷洒落。

白露为霜,天凉知秋,今年是他逗留在虹陵的第一个秋天,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初次踏入京城时的惊心动魄,独自踏入世间险恶。

过了七年,他找寻了前半生的真相,依旧是遥不可知,甚至前途愈发凶险难测。

入秋后,京城里最近被热议的大事不少。

第一桩就是书院开学,士族世家纷纷活络起来,各地求学的外籍人士涌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蔚为热闹。

另一件事是刑部尚书蒋献安的孙子蒋荃被人在黑夜里下黑手毁掉了子孙根,凶手至今还没被抓到,有人传是蒋荃以前欺侮良家妇女闯出来的祸端被人报复,也有人说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侠士惩恶扬善了。

一时众说纷纭,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理寺也出了新鲜事,新任大理寺少卿的文书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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