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每个人都有秘密 - 玉阶案 - 陈六羡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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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每个人都有秘密

第二十章每个人都有秘密

借尸还魂这事儿,穆辛九迟早要跟沈玠和盘托出。

一来,她觉得自己不能老借着阿吟的身体占沈玠的照顾和便宜,继续骗他太不厚道;二来,她有自己的私心,她想重新做回她自己。虽然自私卑劣了点,但是人都活过来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趁着沈玠进书房,穆辛九在门口将他堵住了。

柔和的月光下,沈玠微微地低下目光,望着挡在他身前的少女,嘴角噙着笑意:“阿吟,你有什么事吗?”

穆辛九用力点头:“有。我有话对你说。”

沈玠目光往下,瞧了一眼她踩上门槛的脚,脸上扬起一抹期待的微笑:“好,你说。除了上学的事,其他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穆辛九站在门槛上,目光与他平视,对方弯弯的眉眼里笑意盈盈,正专注地注视着她。她撇开脸,狠了狠心,道:“沈玠,我不是你的妹妹,其实我是……”

砰!砰!砰!

是谁坏她的好事!

门外有人用力砸门,急切的很。

穆辛九一脸被打断的不甘,身子摇摇欲坠。沈玠伸出手臂,揽着她的腰把她从门槛上平稳带回到地面,安抚她道:“我去看看。”

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提酒和几份打包的吃食,“沈玠,我找你喝酒来了。”

还未等主人家请他入门,谭半山便登堂入室,直往里走,走路时臀部一高一低,扭扭捏捏,可见白日里被打得不轻。

沈玠不明所以:“谭大人,你这是?”

穆辛九在一旁看好戏:肯定是被夫人打得不敢回家了呗。

谭半山刚一坐下,屁股立马离凳面半公分,倒吸了口气,又重新缓缓把屁股放回去,倒上酒招呼沈玠过来:“你我是大理寺同僚,平时就应该多聚聚,走动走动,有时间喝喝酒畅谈人生,聊聊理想,岂不快哉。”

沈玠手里塞了一碗酒,水面清波,酒香醉人。

“上司找下属喝酒,非奸即盗。”穆辛九把那碗酒夺下来,放到石桌上,提醒道:“沈玠,小心他又给你挖坑。”

谭半山来的路上已经喝了一两酒,半醉半醒,没心思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忽然吟起诗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沈玠和穆辛九互看对方一眼,同时叹气,来了个送上门来的醉鬼。

谭半山举起醉眼,夜色里模模糊糊的视线摸索到沈玠的方位,手臂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道:“沈玠,司徒鉴大人找我商议一件事,是关于你的。上头的决定还没下来,所以我还不能告诉你。”

说完,比个“嘘”的手势,下一句话就把秘密抖落了出来:“你要走大运了,大理寺右少卿之位闲置多年,你才来半年就升职,司徒大人看得起你。你可得好好谢谢司徒大人。当然,最应该感谢的是我,把你拉到侯府的案子里,让你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

脸皮厚如铁饼。

穆辛九正要劝沈玠不要理会这个醉鬼,他竟然拿起了那只满满的酒碗,郑重其事地向谭半山回敬了半碗酒:“多谢谭大人,沈玠感怀于心。”

“很好,很好。人要有感激之心,不要光说,要做出事来才是真君子。”谭半山抱着酒坛子痴痴地笑,从凳子滑到了地上。

“谭大人小心!”

沈玠伸手去扶被他推开,谭半山坐在地上,继续抱着酒坛子鬼哭狼嚎:“夫人啊夫人,是谭某没用,当初答应了你要退出朝堂,与你一道归隐江湖。可是谭某至今还没把那个案子查出来,找不到真相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怎能与你相濡以沫相忘江湖。”

原本清亮的月夜,被乌云遮住了银盘,秋霜渐起,凉意浸透。

穆辛九问:“他在查什么案子,你们大理寺好像有许多秘密?”

沈玠摇头道:“未曾听他提起过。”

谭半山坐在地上,转身拍拍沈玠的腿,口齿不清地问道:“沈玠,你说世子怎么能狠得下心给自己喂毒药呢?他放着侯爷不做,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甚至,说的难听点,薛家就此绝后,武侯府一门就此断根,啧,不知道该说他痴情还是心狠。”

沈玠道:“世子是想用自己一命,换赵子京一命,偿还当年的债,化解赵采青心头的恨。甚者,他是为了打破权势重于真相的禁锢,以血荐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贵为世子,尚且无力为所爱之人寻找真相申诉冤情,这些平民百姓,无权无势,他们若有冤情,谁来替他们洗刷清白!大理寺这扇大门,究竟是为天下的正义理法而开,还是为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势贵族而开!”

当日世子在大理寺门前振聋发聩的质询,回荡在谭半山的脑海里。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谭半山反复念着这句话,忽然身子猛烈一抖:“时至今日,我竟明白了世子牺牲自己的苦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要让真相大白这份决心,身居高位而视权势为浮云,成全他人的复仇之心,是我自愧不如。”

谭半山身形摇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在酒碗里倒满酒,对着天上的明月,把酒洒了出去,“这杯酒谭某敬世子。”

沈玠起身,立在谭半山身边,也将手中的酒洒到地面上,嘴里默默念着那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穆辛九问他:“你敬谁?”

沈玠神情凝重,道:“敬赵采青与赵子京,以及奉丘城中被围困的无辜百姓。奉丘之围的真相再也无法被天下人知晓。”

谭半山抹抹眼泪,吸了口气,大掌一挥按在他的肩膀上,朗声笑道:“裴长使说了,圣上已下旨让史官重修当年的奉丘纪事,后人会看到真相。”

沈玠道:“圣上英明。”

谭半山大笑道:“是啊,我们也该为圣上敬一杯酒,为后世之人留了真相。”

穆辛九心上仿佛被钝器割了一刀,艰涩难耐地张了张嘴,转过脸去,什么也没说。

她什么都知晓,却什么都不能说。

策天司之职,是为帝王分忧解难。

除此以外,真相从来都不是她在意的东西。

这些年来,难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数十年坚持的信念却在今夜出现了第一次动摇,她回顾自己的一生最终得到了什么。权倾朝野的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俱在那场大火中燃烧殆尽,化为乌有。徒剩一缕魂魄,重活一世,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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