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弱水青山辞帝京 - 玉阶案 - 陈六羡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历史军事 > 玉阶案 >

第十八章弱水青山辞帝京

第十八章弱水青山辞帝京

雨连下了许多日,都没有停下来过。

武侯府的案子,最终以细作认罪自杀结案。世子中毒不治身亡,魏帝追封其为毅勇侯,以侯爵规格厚葬了他,将其的牌位供在了天元坛的武祠中,那是专门放武将功臣牌的地方。

武侯一生太在乎名誉,最后被名誉所累。当年奉丘之围后,薛名扬和将士们有意要为赵子京平反真相,被武侯以不得罪那人压了下来。

第二年春,如日中天的太子却被先帝废黜,武侯府险些遭到牵连,后被萧砚萧应等多位皇子大臣保了下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却对太子忠心耿耿,包庇真相,那是犯了帝王的禁忌。”穆辛九撑着伞,立在遮掩身影的不远处,望着武侯府人员来往凭吊的大门口。

想到这些旧事,穆辛九仿佛还活在昨日,身边的人依旧是与她风雨同出的师兄裴俨州,这多少让她感到安心。

“师兄,你还记得我们去奉丘时,就见过赵采青吗?”

“所以之前你让我打听赵采青,是那个时候就想起来了吗?”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莫名熟悉,真正想起来是在桂平坊行动时,从赵采青身上掉下来的那枚平安符。上面那个‘赵’让我猛然想到,那年在奉丘城里,看到一个小女孩拖着赵子京的遗体,我捡到过那枚平安符。”

裴俨州道:“端惜水也是因为那枚平安符认出了赵采青。”

穆辛九兀自感慨道:“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如果当时我把真相告诉她,她对薛名扬的仇恨就不会那么深,会不会就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裴俨州伸出一只手,穿过伞下,搭在她的肩膀,轻轻按了按,道:“不要多想,与你无关。”

穆辛九撇嘴笑道:“我当然不会为了无关的人和事感到愧疚,只是觉得赵采青一个什么背景也没的女人能和北柔密探扯上关联,手段还挺厉害,这些年送出去真真假假的情报,一点都没被对方怀疑,是个可造之材。要是当年我把她带回京,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

裴俨州扯扯嘴角:“你还想培养出另一个百里?”

穆辛九扯扯他的胳膊,好声好气道:“百里送了好多宝贝过来,我都没地方藏,沈玠那个地方浅很容易被他发现,你在策天司里帮我收着呗。”

裴俨州面色动容:“你的院子还给你原封不动地留着。”

穆辛九扼腕叹息道:“我倒是想,可怎么跟沈玠说,要不干脆你收了我入策天司。他还要送我去学监读书,我三十好几了还跟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坐在一起听老头讲课,实在忍不住犯困。师兄,你得帮帮我。”

听到对方大吐苦水,裴俨州难得地笑了,肃穆的气氛被冲淡在雨里。

侯府门前,人群突然往两边散开,恭恭敬敬侧立张望,仿佛在等着重要人物出现。不多时,一辆驷马齐驱的悬凤华盖仪驾停在侯府门前,场面气派。

裴俨州眼神骤变,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笑意一下子没了。穆辛九还没等开口,就见他转身撑着伞渐行渐远,雨线细密如织,铺在人心上。

穆辛九不禁怀疑她跟自己的案子有关。

***

城外十里,有一座凉亭。

一辆低调的马车趁着夜色匆匆驶离了京城,夜幕逐渐褪去,遥远的天边镶着一条微白的光,与渐蓝的夜色相接壤,合并在一起。

有人立在亭中已有一会儿,身披黑色斗篷,头上遮着宽松的兜帽,目视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亭子前面不远处的道路上。

驾驶马车的人跳下来,裹着头巾,脸上遮着一张面纱,向凉亭走去。

女人走进凉亭,揭下面纱:“裴大人。”

背影高大的男子转过身,从兜帽下露出了端正俊朗的正脸,掏出怀中一物,交给女子:“上面是圣上亲自批的金字,虽不能供在天元坛的武祠中,交予你最好。”

女人小心翼翼地掀开外面包着的布,看到“赵子京”三个字时,眼中早已泪水涟涟,紧紧抱着牌位跪下:“陛下仁慈,采青此生铭记。”

裴俨州伸手没让她跪下,朝马车望去:“你只需记得,圣上留着你的命还有用。”

赵采青准备离去前,回头对裴俨州提起一个深藏已久的秘密:“裴大人,北柔细作潜藏在虹陵多年,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找人。”

“寻找何人?”

“那个人似乎对北柔皇族很重要,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只有那个逃走的北柔人知道实情。我猜测是一个女人,因为他们的生意来往都跟香料胭脂有关,且价格不便宜,非寻常百姓能用得起,他们假借送货名义,经常出入那些官宦富商人家。”

马车的侧帘被风吹动,里面的阴影里躺着一个人。

裴俨州目送马车远去,东边的鱼肚白渐渐变大,云层之下,射出万丈光芒,连日来的雨天终于到了放晴的时候,不知奉丘的初秋是否已经到来。

武侯经历丧子之痛后,幡然醒悟,为已故世子和端惜水作了和离,还她一身自由,没有让她一辈子都当寡妇。

侯府的丧事一办完,端惜水向武侯求了一封兵帖,便裹上行囊,骑上快马,去了西北的军营报道。

离开虹陵前,端惜水绕了一趟若水寺,跪在佛像面前,祈求祷告。

若水寺有一棵高大的百年银杏,初秋带来,满树绿色的扇形小叶边上都泛起了好看的金边。她拾起一枚,妥帖地藏入袖子里。

一个灰衣尼姑上前叫住她:“请问施主是姓端吗?”

端惜水点点头,道:“师父怎么知晓我的姓氏?”

灰衣尼姑取出一块红布的小包裹,递交给她:“早前几日,有一位女施主来到寺庙,将这个物件交给贫尼保管。”

端惜水用颤抖的双手接过去,一层一层,揭开红布,看到了那枚曾被鲜血染红发黄发旧的平安符,里面的一缕青丝,经年辗转,被包裹在一枚金色的银杏叶中,再次回到了青丝主人的手里面。

天一放晴,穆辛九就得开学了。

这日沈玠衙门里得了空,便拉着她上街去采办文房四宝。穆辛九叫苦不叠,连装病都用上了。沈玠摸着她的额头,便知真假,狡猾地用美食让她屈服:“五行街上开了一家酥油饼,夹着牛肉馅,外酥里嫩,千层酥脆……”

“行了,我陪你去就是。”穆辛九从躺椅上跳起来,不是她嘴馋想吃,是阿吟的身体抵抗不住吃的诱惑。

沈玠笑盈盈立在暖阳下,一袭水绿衣衫,人比玉透,朝她招招手:“阿吟,快来。”

穆辛九心思活泛:长成这样,上街多危险呐。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