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侯府细作
第十章侯府细作
城西的福昌商行,买卖各种杂货东西,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老板叫唐顺齐,江州人士,年轻时就定居京城做了商铺。底下有一支马队,经常走关外贩卖中原的百货,也进关外的香料、兽骨皮毛拿到店铺里卖,生意很受追捧。
此时商行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大门内,店员们都被控制在院子里。
浑浑噩噩的唐顺齐被两名策天卫架住,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擡头迎上了一块玄铁牌子,上书“策天司”。一看到这三个字,唐顺齐顿觉大难临头,但是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被策天司盯上了。
陆尧收起牌子,斜了眼唐顺齐抖如糠筛的双腿,说道:“策天司循例查案问话,唐老板不必紧张。”
唐顺齐额头直冒冷汗,见策天司犹见罗刹,头都擡不起来:“小民……不知犯了什么罪……请大人……求、求大人……明察!”
陆尧单手拎过来一把椅子,客气道:“唐老板,请坐。”
唐顺齐跌坐进椅子里,陆尧上前,按住他的肩头,掏出一张纸来,说道:“你看看,这批香料里的两味材料,露葵和百合草是不是你店里专门卖的,可还记得谁经常来你店里买这两种草药?”
唐顺齐胡乱点头:“小民记得,这两种材料京城内稀缺,只有本店才售。每笔采购卖出都一一记录在账本上,小民写得一清二楚。”
一名策天卫将账本交给陆尧。
陆尧打开账本翻阅,检索到一条明确的记录,购买人一栏写的名字是“泼三”。他继续问唐顺齐:“泼三跟你买过这种香料?”
唐顺齐:“好像是乞巧节前几日,他来店里说要定一批香料,而且指名要侯府买的那种,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晓侯府经常购进这种香料。送货的是一名伙计,昨日送过去的,货送到那里就收了钱就回来了。”
那名伙计被带了进来。
陆尧道:“送货时你见到泼三本人了吗?”
伙计道:“见、见到了!”
陆尧沉声:“仔细想想他当时说了什么话?”
伙计抓了抓癞痢脑袋,仔细想了下:“泼三当时豪气得很,塞给了我好多钱,说他自己要走大运发大财了。确切地说,是接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验货时,他还反复问我是不是侯府赵夫人经常来买的那种香料。”
“好啊你,拿回来的钱跟货物一分不差,原来你还私吞了客人多给的那部分钱。这下你肯说实话了。”唐顺齐跳起来去揪伙计的耳朵,被陆尧一脚分开。
“泼三是出了名的吝啬鬼,我原以为拿那点钱不会被人知道。”小伙计缩在柱子后面揉着发痛的耳根,只恨自己刚才嘴快把钱多的事泄露了出来。
唐顺齐骂道:“你啊你,贪便宜吃小亏,把祸招到店里来了!”
陆尧已有眉目,摆出一张和善面孔,对商铺老板笑着说:“唐老板,我看你这个小伙计机灵得很,多亏他还记得这些细节。对了,你的那些香草是从哪个作坊进的货?”
即便罗刹改了一张笑脸,唐顺齐的心还是七上八下:“是城北桂平坊里的一家如意采货库行,不开铺面,仓库只堆货批发,它家的药材种类多,只有他们那一家才会卖露葵和百合草的香料,与店里也有好些年的生意往来了。”
陆尧问:“赵夫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买你家货的?”
唐顺齐:“两年多以前吧。我记得她来店里询问那两位药材,还给了许多押金让我去打听哪里可以进货,所以我才找到那家采货库行,专门从那儿进货。”
陆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唐顺齐接着说:“大人,我知道的都说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陆尧道:“有。再去那家库行采购一次货。”
唐顺齐呜呼一声,自知此行凶险无疑。
院子内,陆尧手里捧了几本账本走出门去,裴俨州已经站在门后面听了许久,里面的问话基本都听到了。
手中的账本刷刷地被快速翻动,裴俨州一边低头翻账本一边开口问身边的人:“找傅小鱼来,让她看看账本上赵采青购入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出隐藏的情报。”
“我正有此意。”陆尧道:“通过货物商品交易买卖,传递情报信息,是密探细作常用的手段。赵夫人如果真的跟这个有关,那么武侯想将失火案压下去,估计已经知道赵采青的身份有嫌疑,为了避免让武侯府跟敌国细作前扯上关系,才想到……”
院子里的蝉声忽然平静下来。
裴俨州擡起手,制止他后面的话:“目前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这时,一名策天卫悄无声息地从屋顶翻进院落,跪在裴俨州跟前:“大人,我们已在如意库行周围布置好一切,安插了眼线,尚未惊动里面的人。请大人指示。”
与陆尧的目光互相交接了一下,裴俨州吩咐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进趟宫里。”
此案峰回路转,牵涉到细作,兹事体大,更何况重兵在握的武侯府牵涉在内,不得不跟上头汇报一声才行。
裴俨州来去无踪。
另一名策天卫靠近陆尧,在他耳边悄悄汇报道:“千户大人,要不要跟长使大人汇报他让我留意的沈家兄妹进了侯府。”
陆尧滴下冷汗,悻悻道:“大理寺那个寺丞是什么来历,明目张胆勇闯虎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武侯的权势不是开玩笑的。
陆尧道:“你说他把妹妹也带去侯府了?”
策天卫点头道:“就是和长使进黑市找泼三的那位姑娘。”
昨日在发生命案的瓦棚里,陆尧无意间瞥见血光当中一抹柳绿,正背对着他,当时在和裴俨州一块说话。后来得知她是协助办案的大理寺丞沈玠的妹妹。
陆尧略一沉吟,挥手道:“罢了,等长使从宫里回来后再告知也不迟。”
裴俨州进宫时,萧砚并不在延庆殿内。
大内第一侍卫徐另上前迎道:“裴长使,圣上去太后宫里请安了,要不您先去侧殿喝杯茶等等。”
裴俨州道:“我在殿外等。”
君臣之礼,从来都是等级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