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赤羽生
夜了,月亮被厚厚的云层蒙住双眼,穹宇晦暗,一颗星星也没有。
迷迷糊糊地靠着洞壁睡了一会儿,我眉心那道朱砂线忽然开始钻心地疼了起来。
梨影本也没睡沉,这会儿子醒了过来,忙从一块巨石后翻找出一卷阿娘珍藏的阵法图,借着洞外微弱的光粗粗看了看,嘴里念叨了几句后,将图纸往我身旁的地面上重重一扔。
白光一闪而没,一个浅浅的半透明屏障将我周身包裹了起来。
我盘腿坐了起来,想将这痛苦尽可能地驱逐出身体。谁知我稍一运力,周身竟放出一片刺目的红光,激发出了那股在我身体中潜藏了十七年的力。
红光有规律地波动着,似是想突破梨影布下的屏障。
疼痛逐渐从我眉心的朱砂线扩散开来,一阵一阵地,遍布到我的全身,猛的一下,从发顶疼到脚心。
我已经为这疼痛做了许多年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它。
想起傍晚和梨影说的那句话,我觉得十分可笑,却又根本笑不出来。
红光越来越强,就连我的眼前,都只剩下一片红色。
疼痛还未过去,我的身体又开始一寸寸发烫。
好烫!实在是烫极了。我不敢叫喊出声,只好用手指紧紧地抠着地面。
我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脑海中也是混沌一片。
不,不能睡过去!这般想着,我用牙齿咬紧了下唇,并不算厚的唇肉被上牙咬了个对穿。
此时我的身体已如灼烧一般,下唇的疼痛只让我感到一阵酸麻。
这会儿,疼痛开始往我的头顶聚拢过去。
一滴一滴的鲜血渗了出来,顺着我的发丝流到肩上,又沿着手臂流向手背,最后流到地面,在一阵“滋滋”声中变成血雾,慢慢消失。
坚硬的石头开始软化,我的指甲竟然缓缓陷进了地面。紧跟着,指腹也陷了进去。
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指拔出,强忍着要窒息的痛苦,靠在洞壁上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我的头越来越沉,脖子和肩膀就快要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这漫长而难熬的时间总算过去了,红光终于缓缓收敛,消失在我的发间。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听到梨影的一声惊呼后,似有千斤重的眼皮彻底罢了工。
…………
一阵吵闹声撞进耳朵,我费力地睁开眼,拖着酸软疲惫的身子勉强跪坐起身,只见得梨影似是虚脱了一般坐在堵住的洞口,断断续续地道:“小……小姐……他们来了……”
可不就是“他们”吗?
洞外嚷得最凶的,便是那空山郡守。
我环顾洞里,虽然住了十七年,却着实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只有阿娘留下的那个形状像桃一般的灵胎。
我将那灵胎收好,拉起同样虚弱的梨影,跌跌撞撞地从瀑布那边钻出了洞口。
我俩一路连滚带爬地下了山,衣裙上满是灰尘与泥浆。在瀑布下找了个隐秘的水潭打理干净衣服和身体后,我们互相搀扶着进了空山郡中。
我刚刚历经长羽,还无法赶路逃走,梨影为了守着我,彻夜未眠,精力和法力也早已耗尽。幸好之前的这些年间没有花光阿娘留下的银两,我们才不必再用拙劣的法术变一些维持不了几天的钱币。
长羽后的七日间,每当日暮之时我就会化为七彩锦鹤,只有太阳再度升起,才会又变回人型,所以我们便寻了个偏僻的小客栈暂时住了下来,想要安稳地度过这七日的时间。
小歇了几日,这间冷清的客栈又住进了新客。
听梨影的描述,是两个年轻的男子。梨影说他们相貌俊俏,穿着朴素但行为讲究,或许是哪家落魄的公子哥儿。
翌日,我百无聊赖地靠在窗缝边透气,却见那两个男子走进院中,一个在天井里候着,另一个去马棚牵了两匹马出来。
牵马那人的年纪瞧着与我相差不多,一袭素衣,眉眼清秀。
另一人高束发冠,想必已过了弱冠之年。他着靛青色长袍,外罩一件厚厚的大氅,足踏一双黑色长靴,行动间露出腰上挂着的一枚环形玉佩,成色瞧着极好。
他始终侧对着我,从楼上望去瞧不清他的正脸。但单单看侧脸,皮肤白皙,轮廓分明。如此看来,这人定称得上是丰神俊朗了吧。
他一踩脚蹬,跨坐上马。
牵马来的那人正要上马,却不知为何偏了下头,望见了窗缝中的我。
大概是我未戴面纱、披头散发的憔悴模样实在是吓人,他竟“啊”地叫了一声,踩脚蹬的那条腿差点踩空。
“阿豆,怎么了?”骑马那人掉转马头,伸手扶住他。
“没……没什么!少爷,咱们走吧!”阿豆似乎不愿意再停留,连忙跨上了马。
纵使空山郡地处东域最南端,但早春的风还是带着十足的凉意。
我打了个寒战,将窗子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