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云吞面 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梁彦昭看着碗中的面,色泽金黄,微曲,还有同色面皮包的馄饨,皮薄个大,隐隐发红。
这汤底闻起来实在馋人,他拎起调羹先尝了一口汤,这汤看着湛清,入口是醇美柔和,甘甜味浓,许是加了鱼来吊,却一点腥味也无,鲜美非常。
之前他身子不好时,母后也曾安排厨娘炖各类汤品给他进补,只是那些补汤要么味道寡淡,要么药香太过,大都让人没有胃口。
若当时是歆歆炖汤,他定乖乖饮用。
“歆歆,今日这汤与昨日定又不是一个吊法,更醇厚悠长些。”
“这个呀,是用h过的大地鱼粉、猪骨、瘦肉、虾壳一起炖的,古书里说是闻香翻马,”宁歆歆喝了口汤,慢慢道:“你知道大地鱼是什么鱼吗?”
“不知。”
“是比目鱼,”宁歆歆觉得这俩名,还有另一个名字鲽鱼,都很一般,不知怎么就有这么好的典故,“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就是那个比目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梁彦昭一个云吞没捞好,“吧叽”一声又落回了汤里。
“虽然名字一般,但是真的好好吃,云吞面少了比目鱼,那就不是云吞面了,”宁歆歆一口咬开个云吞,馅料里露出半只虾子,“遇明,你吃呀……”
梁彦昭回神,挑起面条入口,全蛋碱水面爽滑脆韧又弹牙,碗底的猪油把碱水的味道完完全全掩盖,只剩下裹满汤汁、勾了豉油的鲜甜。
“别光吃面,尝尝云吞,我包了好大个的虾进去,”宁歆歆从自己碗里舀了个云吞给梁彦昭。
云吞入碗似金鱼入水,梁彦昭咬了一口,外皮与竹升面相同来处,入口爽滑,外皮弹牙有嚼劲,内里猪肉馅肥瘦相宜,橙粉色虾球居其中,绵中带脆,油肉皆香。
他还在慢慢品味,宁歆歆就已经一通风卷残云连碗里的韭黄也吃掉了,太舒坦了,实在不辜负一下午抱竹子压面的艰辛。
不多时,梁彦昭也吃好了。
宁歆歆瞧了瞧碗里,吃得还行。知道梁彦昭有时候也会贪嘴想多吃几口,她每次都算好了量一点点往上加,怕他一下子吃多肠胃受不了。
“遇明,你要去书房议事吗?”
梁彦昭脸上带了些歉意,犹豫地点了点头,怕宁歆歆又会生气。
“那你去吧,我去小厨房看看。”
梁彦昭一走,宁歆歆就迫不及待地把系统招出来,“我要最好看的信纸,还要一支硬笔。”
系统:“你要写信吗?”
宁歆歆:“怎么?不可以吗?”
系统:“可以是可以,就是太土了。”
宁歆歆(震怒):“不要哔哔赖赖,快点拿东西,结账,谢谢!”
写情书这招可不是芸娘教的,全靠宁歆歆自己在身边人的恋爱大环境里耳濡目染自学成材。想当年,她暗恋高三学长,掉书袋、拽大文写了近两千字的情书。
最后只感动了自己。
柳暗花明又一村,谁能想到错过了早恋快车的她竟然遇到了梁彦昭呢?若是颜值和情书字数成正比,那她现在应该为老梁写一篇十几万字的论文。
论文是写不出来,但是,一封情深意切的情书总要得。
一把被各个语文老师夸奖的硬笔行楷终于派上用场,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她攥着笔开始构思,只可惜书到用时方恨少,平日看的小说、背的诗词完全无法拼凑到一起,脑里生拉硬扯也没捋出几句,一晚伏案毫无成果。
待到梁彦昭遵从两人约定,亥时回房之时,她眼前的信纸上也只有半阙词,还是为了试笔练字写的。
梁彦昭凑近了看,纸上分明是行楷,却不是歆歆日常书法的张牙舞爪模样,笔迹纤细、遒劲有力,颇为悦目。
“十四五,闲抱琵琶寻。阶上簸钱阶下走,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1)”
“歆歆在做什么?”梁彦昭问。
反正也没写出什么东西,不怕看。宁歆歆随口道:“啊?我吗,在练字。”
“这样。”梁彦昭弯了弯唇角,恁是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这两句倒像是说的他。
――
又一日,秋高气爽、惠风和畅,宁歆歆一改前日里艰苦朴素的带娃穿搭,可劲往华丽张扬里打扮。
原因无他,今日要进宫,排面必须有。
绾了个飘逸灵动的飞天髻,斜插两支花丝烧蓝颤颤步摇,髻间一支星芒镶就的正凤,口中还衔了红玉细珠的流苏串子;耳上是鳌鱼流珠金耳环,与颈间祥云鱼纹的镂空璎珞锁将将配成了一套。
一身浅红满绣的宫装,既不显老,又够贵气,紧紧束了条缀满南珠的腰带,乍一看去,纤腰不堪一握,却更显其上峰峦起伏。
宁歆歆在赵嬷嬷班主任一般的严苛目光里袅袅娜娜上了马车,守己本分地入了宫。
进了坤宁宫时,皇后正在逗一只肚皮湛蓝的虎皮鹦哥,认真讲是蛮可爱的,如果宁歆歆没有尖嘴恐惧症的话。
那个烟嗓鹦鹉正叫得欢实,依稀分辨地出是在背一首酸掉牙的情诗。
“太子妃来了,”皇后一个回眸,云堆翠髻,靥笑春桃,年过不惑仍是风韵万千,“快来瞧瞧本宫这鹦哥儿,陛下前儿才寻了来,今日便已习得了好些话。”
“儿臣适才便听到了,父皇选给母后的,自是样样顶尖,”宁歆歆上前施礼,暗暗感谢皇帝皇后的绝美爱情养出这么个会疼人的梁彦昭。
皇后扔下两颗薏米,带着宁歆歆入座,问长问短间三句不离梁彦昭病情与胃口,宁歆歆乖巧地一一回答,皇后不断点头。
她之前便听赵嬷嬷说过,太子妃虽行事出格,心肠却不坏,人也和气,认真论起来还是个颇得人心的主子,益安居的下人们都对她赞不绝口;若要她管理偌大东宫,怕是会有些吃力,但是要说照顾太子殿下,放眼整个南潞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较她还妥帖。
罢了罢了,年纪轻轻做点糊涂事也是在所难免,若她一味揪着人家悔婚的事情不放,郁气内结白白损了容颜不说,这般作为与话本里的恶婆母又有何异?
婆媳二人闲聊半晌,虽未曾冷场,却也不甚热络,想来都已忘记醉酒那日的情深意切、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