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 告重佛 - 常文钟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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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零九章

上元观灯时,姚佩云喜欢上一款点缀在鳌山上的小水仙花灯,还拽着谢岍袖子想象了下那些水仙花灯成片漂在水面的样子,一灯一影连成片,水光潋滟夜色悠,当是很美。自那次挑事跟人打架后,谢岍被柴大爷下令关在家里养伤,百无聊赖中躲南屋开始自制可以漂在水上的水仙花灯。

市面上没有能长时间漂在水面上的花灯,不然善男信女们在放水灯时,也不会认为谁水灯漂的远谁愿望就会实现,防水技术这方面的确有些为难谢岍,为此她在实践中特意给君山的师兄们去了几回书信求教。

一把年纪的师兄们个个童心未泯,各显神通给她支招出主意,末了还是师尊他老人家活的久见识多,改进已有防水技术用在花灯纸上,花灯底座换成薄杨木片,这才捣捣鼓鼓有了小花灯雏形。

反正就是费好大劲才一个个做出那么些个水仙花灯,数量不多,漂河里太寒碜,漂鱼缸里忒小气,桃花庙里有个一丈见方的小池,池中锦鲤悠哉游,池边樱树花满枝,美的很。

谢岍早带着柳万实地考察反复踩点,场地也都布置妥当,等带正主过去就能造成心念已久的求亲,此前分明夜里观了天象不会下雨,可到临门一脚时它就是噼里啪啦下雨了,那能怎么办!

干不过天象的谢岍表示很郁闷,吃晚饭时都没缓过来那股劲。

见谢岍吃得心不在焉,快一步吃完饭的姚佩云放下碗筷说:“我到书房盘盘今天的账,你回屋喽先把床铺铺,再把望舒给收回屋的干净衣服叠叠。”

谢岍低着头边吃边看放在桌边的书,拖长声音闷闷说:“好,知道了。”

对于这种心不在焉甚至乍听之下还带着敷衍的回答,姚佩云没有再多唠叨叮嘱第二遍,情绪平静如常地离开二厅去书房,因为她知道,她交代谢岍的事谢岍都会做好。

姚佩云并不质疑谢岍以任何形式给予的搭腔,自认识以来,谢岍对她真正做到了“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凡是她交代谢岍的事,只要不违背原则,从没被搁置过。

外人看来定国公手段暴戾性格阴鸷,姚佩云眼里谢岍是可爱的,当差时谢岍的确做过很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而面对自己时,真实的谢岍始终情绪稳定——除了喝多时偶尔会耍无赖。

跟谢岍一起生活时,这家伙不作妖,日常都很平静,无论在外头闹腾哪样,作为带兵打仗的将领,真实的谢岍都不可能情绪不稳定。

生活里琐碎烦人的事总是有很多,的确不时让人觉得烦躁和苦恼,但是身边的人是谢岍呀,姚佩云不需要把事情连续叮嘱两遍。

她不需要反复唠叨,近而不需要用咆哮的方式来表达不被放在眼里的不满,以至于不会在一次次失望后生出怨怼,从而用抱怨的方式来表达委屈,心中没有不好的事积累,情绪也便不曾崩溃过。

不唠叨,不咆哮,不怨怼,不崩溃,还有什么不值得开心幸福呢。

姚佩云核算账目,发现生意开始盈利。

出年后饭铺生意渐渐趋于整体稳定,照这样下去,把谢岍的老婆本还清指日可待。朝廷里发生了很多大事,甚至是政权即将更迭,但肉眼可见的饭铺逐日开始盈利,想不通这里头存在着什么样的因果关系。

雨从傍晚开始落,直到入夜亦势未转小,序将入夏,风雨飘摇,算完账目出书房顿觉浑身一冷,冰凉雨珠砸碎在青砖地面,旋即飞溅到廊下,家里其他人都已安置,姚佩云提高裙角跑回起卧居。

屋里烛光无声摇曳,推门进来,裹挟的冷风打散室内安静,浆洗晾干的衣物分门别类叠放整齐放在桌边,卧榻上被亦铺好,里外无人。

“谢岍?”姚佩云习惯性唤出声,夜深,不晓得这家伙不早些睡觉又跑去哪里。

院里雨落叮当响,声音杂乱,她只用正常音量唤了一下,外头传来回应,隐约一声:“这里!”

“在哪边?”姚佩云寻声出屋。

起卧居隔壁小耳房未掌灯,黑咕隆咚,谢岍正是在里面:“我在耳房,七娘,过来下嘛,你过来下。”

姚佩云不疑有他,应声过来。

小耳房里放的东西种类繁多,都是谢岍从小到大打各处淘换来的稀奇古怪玩意。

小零碎有譬如谢岍拔黄鼠狼尾巴毛作的狼毫笔、在山上时自己制作的乱七八糟东西、行军时捡的好看石头、她大爷赏的竹枝青玉笔山、皇后送的鞠球——别家都把御赐物视为莫大荣耀供奉在祠堂作为传家,奈何谢岍这小土匪在宫里“打劫”的东西太多,搁家里供奉不过来,只能是收在一处妥当保存。

大物件也有不少,而且个个来历不俗。

譬如南洲红珊瑚、西洲立地书法钟、一架名为“归来”的双面绣屏风——据说世上独此一件,是专为宫廷贡绣的江南杨家家中孙女亲手制作送谢岍的、还有一件从内御府造办玉作淘回来的被雕刻坏的玉制大白菜——虽然姚佩云压根看不出来那漂亮大白菜究竟哪里被雕刻坏。

哦对,耳房里还有口七彩琉璃大鱼缸,姚佩云都能蹲进去,据说是谢岍十岁刚回汴都时跟人赛马赢的彩筹,前不久谢岍刚把它从谢相府自己以前住的地方搬回来,说是倒满水养上鱼时日光一照就会绚丽多彩好好看,似虹灿烂,谢岍不喜好养很多鱼,所以那大鱼缸从来没用过。

加宽的房门虚掩着,姚佩云推门而入,结果刚迈进门槛就被人从面前捂住眼睛,熟悉的触觉熟悉的气息,自然是谢岍。

姚佩云笑起来,顺着摸到面前人腰身,拽住她腰带问:“没点灯也要捂眼睛啊,你在玩什么?”

“玩一件有趣的事情,”谢岍一只手遮住姚佩云半张脸,腾出另只手揽过她肩膀,拥着她让她挪步到自己前面去,说:“跟着我往前走,不要害怕哦。”

雨夜冷,谢岍身上总是热乎乎的,一靠近就跟挨着小炉子般暖,姚佩云后背贴在她怀里,放心大胆被拥着往前走,说:“你是不是要送我什么礼物?”

谢岍笑腔说:“你咋知道嘞?!”

姚佩云得意哼笑:“你有啥事是瞒得过我啊,是不是在南屋捣鼓的东西?”

小耳房面积不大,房门没关,能感觉到冷风不断吹进来,可似乎脚步一转后风被隔绝了,姚佩云猜测屋里原本的物品摆放被调换了位置,至少那架有市无价的屏风应该不在原位,她最近忙饭铺事,不曾进来这屋,不知谢岍把屋里怎么了。

脚步已经停下来,头顶响起谢岍声音,没有被猜到的失落,仍旧兴致勃勃,甚至还有点紧张——她捂着姚佩云眼睛的手出细汗了,隐约有点颤唞:“对啊,是我在南屋捣鼓的东西,你想法有时的确天马行空,鳌山上的点缀你想让它漂水里,费我不少功夫呢。”

说着,捂着眼睛的手慢慢松开,闭着眼的姚佩云眼皮上立马映出柔和且多彩的光亮,她猜是烛光,但绝非烛光那样简单。

“你真把那些水仙灯……”边说话边慢慢睁开眼,已经猜到屋里点有花灯的人被眼前意境优美的景象震惊到一时忘记自己接下来正准备说设么。

琉璃鱼缸里注满水,圆溜溜的肥锦鲤在里头悠悠然吐泡泡,水面漂浮着含苞待放造型的水仙花灯,五六只围成一圈,其余几个悠然到处漂,灯光映在水里,水光映出琉璃彩,彩光散满整间耳房,屏风上的“归来图”似乎也在彩若霞光般的灯色下活起来,鱼儿游带着水面微动,水面微动轻轻漾着灯儿飘转,姚佩云想不到能用什么词句来形容这般景象,非要硬说得话只剩两个字能表达:

好看!

片刻,姚佩云脸颊被人用手自下而上挑了一下,问她:“咋还看傻了?可不可以回回神?”

“……有,灯上有简笔画唉!”姚佩云终于从屏风归来图上转动的七彩光景象里看出猫腻,指着屏风上映出走马灯效果的简笔画激动地抓住谢岍手摇:“我认出来了,这画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大柳营寨门前,穿着男装的小胖妞仰头看着嘴里叼根草的大高个道士。

那是她们的开始。

“吼,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圆圆胖胖啊。”姚佩云看画看得激动不已。

谢岍挪过去半步伸手拨了下某盏花灯,屏风上投出来的简笔画换了第二幅。

——大高个举着两只包扎成粽子的手,矮矮的小胖妞给她扎腰带,因太过用力扎而被腰带反扽,一脸趴在了大高个的后背上。

图画让姚佩云清晰地回想起当时给谢岍扎腰带的场景,那时穿的厚,她吃奶的劲都要用上了,狗谢岍仍旧说腰带没扎紧,袍子透风,所以她咬紧牙关用力一勒腰带,孰料被自己的力气反扽得一头栽在狗谢岍身上,可被这家伙笑话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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