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两个人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九点,八月底的广州依然热得像蒸笼一样。曾祥宇的房间里没有空调,那个刚买的风扇已经开到最大,却依然来不及吹干两个人身上不断冒出的汗水。曾祥宇和方宜晴干脆到小区外面的小卖部一人买了一根盐水冰棒,坐在路边的石凳上边吃边乘凉。曾祥宇把嘴唇贴在冰棒上,用力地嘬取冰棒里的水分。这样的吃法需要很大的耐心,因为即使天热,冰棒化水的速度依然很慢,每次只能吸出很少的一小口凉水。到最后冰棒的体积越来越小,但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形状,并且表面上布满了失水之后留下的细小孔洞,变得松松软软的。
他很享受这样的吃法,虽然不是非常过瘾,但那种持续被满足的感觉却可以绵绵长长,似乎无穷无尽。
方宜晴的吃法和曾祥宇完全不同,她总是先咬下一大口冰块,一边让那块冰在嘴里不断地变换着位置,一边努力吸取着融化的冰水,吸过几口冰水之后就把剩下的冰块整个嚼碎吃掉。这种吃法肯定比曾祥宇那样过瘾,但是冰棍的消耗极快。曾祥宇一根冰棍还没吃完,方宜晴已经吃到第三根了。
曾祥宇看方宜晴一直没说话,以为她在为刚才吃饭时自己贬低她抬高李卓生气。他思前想后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刚才为了不让李卓和张宇翔闹矛盾,我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向你道歉。”没想到方宜晴灿然一笑,说:“我才没有生气呢,其实我蛮高兴的。”
曾祥宇奇怪的问:“为啥高兴呢?”方宜晴笑道:“虽然你的缺点真的挺多,但是你却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曾祥宇问道:“什么优点?”方宜晴说:“你宁可贬低自己,甚至还不惜连我也一块贬低,其实就是希望李卓和张宇翔的关系不要因为李卓说的那句话而受到影响,对吧?”曾祥宇点点头,说:“是啊,如果他们俩因为这个生分的话,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方宜晴说:“其实你之所以要提起李卓和蔷薇的矛盾,初衷也是想为李卓解开心结,让她不要再生蔷薇的气,希望她们俩和好如初,是吗?”曾祥宇说:“是啊,我喜欢大家都能好好的和睦相处,看到她们俩闹矛盾我觉得挺别扭的。”方宜晴说:“所以虽然你有些粗心,有时候还会鲁莽,但我觉得你待人很真诚厚道,足以抵消你的那些缺点带来的坏处。”
曾祥宇被方宜晴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心里觉得暖烘烘的。有这么一个心胸宽广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方宜晴又笑着补充到:“其实让我更高兴的是你说的那句话。”曾祥宇奇怪地问:“哪句话?”方宜晴眨眨眼,说:“你猜猜。”曾祥宇把自己今天说的话回想了一遍,不确定地说:“是那句‘李卓觉得我们俩高中就认识,因此感情比较深’吗”
方宜晴笑着摇摇头,曾祥宇想不来了,央求她别卖关子了。方宜晴说:“就是那句‘宜晴的确和我更加相配,因为李卓值得拥有比我更好的你’。”
曾祥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担心方宜晴会耿耿于怀的那句话竟然是最让她高兴的。他以为方宜晴在说反话,就说:“你别开玩笑了,我知道那句话让你很不舒服,我当时真的就是想多安慰一下宇翔,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方宜晴严肃地说:“我是真的高兴,你宁可贬低我也不愿意贬低李卓,以你总喜欢舍己为人的性格,不正好表明在你心里我们俩是一体的,我是内人,李卓是外人,难道这还不值得我高兴吗?”
曾祥宇没想到方宜晴会这样解读自己的那句话,他仔细想想,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非常有道理。自己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真的是把方宜晴当做自己的“内人”来思考的。也许是从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之后,他在内心里已经把方宜晴当做“老婆”来看待了。
他感激地搂住方宜晴的肩膀,说:“其实我早都把你当做我最亲的人了,等你研究生毕业了咱们就结婚,好吗?”方宜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火花,说:“好啊。那从现在开始,我叫你老公,你叫我老婆好不好?”曾祥宇愣了一下,虽然他心里已经把方宜晴当做老婆看待,只是现在就这样称呼会不会有些太早呢?有道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果他们俩在李卓张宇翔李虎臣他们面前这样称呼对方,会不会被他们笑话呢?
方宜晴看到曾祥宇的犹豫,不高兴地一扭身子,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还不稀罕呢。”曾祥宇把那句“老婆”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感觉有些习惯了,才把嘴巴凑到方宜晴的耳朵边上,轻声地说:“要不再吃根冰棍消消火,老婆!”方宜晴猛地扭过头,脸上的怒气已经转化成了笑意,说:“好啊,老公。”她平时说话爽朗明脆,这会语气里混合了一股甜腻腻的味道,听得曾祥宇心里一荡,忍不住在她的脸上轻吻了一下。
他正要再去买冰棍,方宜晴笑道:“别吃啦,再吃我都要拉肚子了。老公我们回去睡觉吧。”
这时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但空气似乎并没有凉快多少。两个人进屋之后,因为这间面北的屋子空气流通不是很好,身上很快又起了一层白毛汗。但此时两个人都不想再出去,只能躺在风扇吹得到的地方,让自己慢慢安静下来。
曾祥宇心里满是惭愧,对方宜晴说:“我一定努力赚钱,争取尽快换一个有空调的房子。”方宜晴爱怜地亲了亲他,说:“你这才开始走入社会,能力和资源都不足,吃点苦不是很正常嘛。我相信在广州这个地方我们俩一定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日子过得越来越舒服。而且现在越艰苦,以后的幸福感就越强。”
曾祥宇心里感动,不顾两个人身上还是汗津津的,把方宜晴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也是方宜晴报到的日子。曾祥宇特地打了一辆车,陪着方宜晴一起来到了暨南大学,办完报名手续,他们一起来到研究生宿舍楼。
这座研究生楼一共七层,男生住一到四层,女生住五到七层。本来女生宿舍是不准男生进去的,但是因为今天是开学第一天,送孩子的、扛东西的、找熟人的络绎不绝,看管宿舍的阿姨睁只眼闭只眼就让他进去了。
方宜晴的宿舍在六楼,因为没有电梯,曾祥宇帮她把行李箱扛了上去,好久没有锻炼过身体,他累得气喘吁吁的,心里还暗自琢磨:难道失去童子身真的会让体力不如从前?
研究生的住宿条件比本科生好多了,一间宿舍只住四个人,里面布置了四个组合床,一层是书桌二层是床。虽然没有空调,但曾祥宇觉得比他租的房子环境好,关键是一年的住宿费才一千块钱,比租房便宜太多了。他心里不由得感叹还是上学好。
方宜晴的三个舍友正好都在,大家相互做了自我介绍。年龄最大的胡雪梅今年二十七岁,已经在广州结婚成家,她是工作了三年之后又考了研究生,想要继续深造一下。来自天津的李秀贞个子高挑,看起来有一米七五,再加上长相甜美,脸上总带着一丝公主式的傲娇。湖北的顾洁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但说话斯文有礼,给人一种大家闺秀的感觉,方宜晴和曾祥宇都对她的印象最好。
曾祥宇在这种环境中感到极不自在,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不慌不忙地帮方宜晴把东西都放好,并且和她一起整理好了床铺,然后就说:“那我先走了。”方宜晴初到新的环境,既兴奋又紧张,曾祥宇在身边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听曾祥宇说要走,心里满是不舍。但她随即想到自己总要单独面对这里的环境和人,与其扭扭捏捏,不如早点适应。因此就说:“那好吧,我送你出去。”
曾祥宇和其他人招呼了一声,就跟着方宜晴走出了宿舍。本来他还犹豫要不要打这个招呼,后来觉得不能让人家觉得方宜晴的男朋友太不懂礼貌。一路上他还为自己的这点小进步感到挺得意的,这要放到从前,他肯定会红着脸低着头一声不吭就溜之大吉。
送走了曾祥宇,方宜晴重新回到宿舍,几位舍友似乎也因为曾祥宇的离开而变得更加放松。李秀贞首先说道:“你男朋友长得挺帅的嘛!”接着又补了一句:“气质也不错。”方宜晴矜持地笑了笑,说:“还行吧。”
她本来想问李秀贞有没有男朋友,但又想到万一人家还没有的话那不是很尴尬,因此没出声。李秀贞反倒主动说了起来:“可惜我男朋友偏偏要在北京上研究生,可怜我一个人形单影只来到这里,什么都得自己动手,真是恨死他了。”说是“恨他”,语气里却没有一丝哀伤,反倒像是在炫耀。
方宜晴扫了顾洁一眼,没想到顾洁刚好也在看她,两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笑容。这时胡雪梅笑着说:“那你可要小心了。”
李秀贞奇怪地问:“小心什么?”胡雪梅说:“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容易变心,你们俩离的这么远,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难保他耐不住寂寞去找别的女孩子。”方宜晴和顾洁又对望了一下,心说这个胡雪梅年纪已经不小了,说话怎么这么直接。果然李秀贞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不高兴地辩解到:“我们俩的感情特别好,他肯定不会变心的。”说完又加了一句:“就算我变心了他都不会变。”
胡雪梅笑着说:“看起来你挺自信的嘛!”李秀贞一昂头,说:“那当然。”胡雪梅心里不以为然,但刚才李秀贞的脸色已经让她暗暗责怪自己说话有些冒失,因此只是笑了笑,岔开话题说:“今天初次见面,我们几个人能聚在一起也算有缘。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庆祝一下。”一句话说得大家都兴奋起来,刚刚见面的陌生感一下子少了很多。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收拾东西,宿舍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正说话间,有人敲门,方宜晴离门最近,就走过去开了门,看到外面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个子高高长相斯文的男孩子笑眯眯地对她说:“你好,我叫楚怀玺,是咱们班的临时班长。”他的话音刚落地,旁边的另一位男生就着急地说:“我是临时副班长,我叫唐展。”方宜晴连忙把两位男生让进宿舍,其她三位女士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热情地和临时班长和副班长打着招呼。
在一众陌生的女孩子面前,楚怀玺一点都不忸怩,落落大方地说:“我们来就是通知一下大家,今晚六点在教学楼201开第一次班会,希望各位同学都能来。”方宜晴她们当然保证一定按时参加。
李秀贞突然问道:“大家都还没见过面,你们俩这临时班长和副班长是谁封的?”楚怀玺看了她一眼,说:“我和唐展早上去报到的时候刚好咱们学院的研究生部杨波主任在场,他说咱们系这届研究生就一个大班,需要有个班长和副班长协助他做好学生管理工作,当场就指定了我们俩先临时负责起来。”李秀贞还不放松,说:“就算是系主任指定的,那也得平衡一点吧。”楚怀玺还没来得及询问她是什么意思,唐展抢着问到:“什么叫平衡一点?”李秀贞笑着说:“班长副班长都是男孩子,我们女孩子的权益靠谁争取?怎么说也得是一男一女吧。”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唐展对李秀贞说:“这个建议有道理,你要想做副班长的话我让给你。”李秀贞说:“你以为我不敢做?谁怕谁啊!”胡雪梅笑着说:“说不定我们秀贞还看不上你这个副班长,想做正班长呢。”楚怀玺笑着说:“没问题啊,只要她想做我立刻退位让贤。”李秀贞转身对着胡雪梅嗔道:“我哪有说我想做班长啦,胡姐姐你别乱说话好不好。”
方宜晴突然注意到楚怀玺一边笑一边却在瞄着她,心里没来由的跳了一下,为了缓解尴尬,她问唐展:“我记得温瑞安有部武侠小说叫《杀人者唐斩》,你爸妈不会是因为这本书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吧?”曾祥宇喜欢看武侠小说,没事的时候也会给方宜晴介绍小说里的精彩人物和情节,经常说得眉飞色舞的。方宜晴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听得多了也会记住一些。
唐展的眼睛一亮,说:“你也喜欢看武侠小说?”方宜晴笑道:“我不喜欢,但我男朋友喜欢。”楚怀玺飞扬的眼神明显变得有些暗淡。唐展说:“我的唐的确是《杀人者唐斩》的唐,可是展却是‘展翅高飞’的展,不是杀人的那个斩。”一直没说话的顾洁突然说:“你妈妈是姓展吗?”唐展兴奋地对顾洁竖起大拇指,说:“你真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顾洁抿着嘴一笑,没有接话。
楚怀玺说:“既然有女士提出要性别均衡,那今晚的班会上我们再重新选举一下班长好了,大家记得按时参加。”说完就拉着意犹未尽的唐展到下一个宿舍通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