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楚怀玺说:“名字倒不错,和光同尘,应该很亲民才对,没想到人和名字反差这么大。”他平时温文尔雅,极少出口伤人,本来不想说什么,但是听顾洁说何光尘很关注方宜晴,即便知道方宜晴不会对这种人有什么心思,还是忍不住要刺他一句。说完之后他又自责不应该在背后这么说人家,因此笑道:“既然他不想请客,那就我请好了。晚上咱们一起去吃麻辣烫,怎么样?”大家说了半天都有些生气,听楚怀玺这么说,顿时又高兴起来,唐展说:“就是,谁稀罕他请客。第一次大家吃饭的钱李秀贞还没给怀玺呢,真要请的话先把旧账还了再说。”
方宜晴、顾洁还有胡雪梅惊讶的看着楚怀玺和唐展,没想到李秀贞竟然会是这样。楚怀玺笑着说:“算了算了,那次也算是我请的好了,这话别再提了。”胡雪梅笑着说:“还是班长最大气。”然后又说:“今晚我就不跟你们去吃饭了,我那口子还在家等着我呢。”阻挠人家夫妻团聚的事肯定不能做,大家都知趣地答应了。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五个人,他们在那家火锅店饱餐了一顿,吃完已经是晚上八点。楚怀玺提议到他们宿舍去打牌,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只是顾洁提议到她们宿舍去打,一来女生宿舍干净整洁环境好,二来男生宿舍还有个马南山,如果打牌到太晚的话会打扰人家睡觉,在她们宿舍就没有这个问题。
照例是打八十分,最开始是方宜晴和楚怀玺对家,唐展和顾洁对家,一局牌结束之后由许言午接替输家其中的一个人,后面就依此规矩轮换。方宜晴因为曾祥宇不在身边,心情一直高兴不起来,打牌也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楚怀玺牌技实在了得,两个人手气也不错,连赢了好几把。唐展顾洁许言午轮流配对,一直赢不了,都嘻嘻哈哈地责怪对方技术太差。
后来楚怀玺和方宜晴终于开始输牌,两个人的配对也被打散。只是在方宜晴打牌而楚怀玺等着替换别人时,如果方宜晴一方输了,楚怀玺往往会软磨硬泡地让方宜晴的对家下台由他接手,如果方宜晴一方赢了,他则会让输掉的一方继续打不换人,直到方宜晴这边输了他再上场。一旦跟方宜晴配对,他会使出浑身的解数力争打赢,这样就能和方宜晴多做几局对家。
一直打到晚上十二点,大家还是精神奕奕,一点疲劳的感觉都没有。既然谁都没提议结束牌局,就心照不宣地继续打。方宜晴其实对打扑克兴趣不大,只是心里发狠:既然你都不顾念我,那我也不用总是想着你,你越是忙我越要玩得开心。
又打了两个多小时,顾洁终于撑不住,想去睡觉了。楚怀玺问方宜晴:“估计你也累了,要不休息吧,明天再打?”方宜晴说:“我一点也不累,咱们继续。”既然她这么说,三位男生当然没问题,刚好也不用轮换了,就把对家固定起来,还是楚怀玺和方宜晴一方,唐展和许言午一方。广州十月份还是挺热的,没办法盖被子,顾洁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睡觉,而且还有男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实在困得不行,只好和衣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方薄毯,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一看表,已经快七点了,那四个人竟然还端坐在桌子四周打着牌,顾洁惊呼一声:“你们竟然打了一个通宵吗?”许言午笑道:“你要不要来接手?”唐展坏笑着说:“人家解手不解手关你啥事?”顾洁又羞又气,冲过去在唐展的肩膀上捶了一下,骂道:“下流。”唐展被她打得浑身上下都酥软了,笑着连连道歉。
楚怀玺说:“要不咱们各自回去洗把脸,吃点早饭,然后再继续?”唐展和许言午刚要说好,没想到方宜晴说:“不行,一天不洗脸不刷牙死不了人,继续打。”既然她这么说,三个男孩子当然不能服软,大家又继续嘻嘻哈哈地打了起来。好在毕竟年轻,虽然已经打了一个晚上,大家都还精力充沛,没觉得有多困。
其实方宜晴早就没有了打牌的乐趣,只是心里一直有个影像在不住闪动,就是曾祥宇正坐在桌前调试程序,他要干起这事来可以没完没了。她刚才之所以那么说,也是在心里对曾祥宇说:“只要你一直在干活,我就要一直玩下去。”这时候她已经不是在打牌,而是在跟曾祥宇赌气,即便她现在根本不知道曾祥宇到底是不是在工作,是不是彻夜未眠。
顾洁洗漱完之后就出去了,过了一会提了各种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大家一看,全是各种吃的,豆浆,稀饭,油条,包子,烧麦应有尽有,原来她是给大家买早餐去了。四个人打了一夜牌,肚子里早就咕咕叫了,一见之下欢呼一声,抢过各自喜欢的东西就狼吞虎咽起来,手上的牌却依然没停,变成了边吃边打。吃完早饭,依然是顾洁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干净。
许言午笑道:“顾洁就是贤惠,以后谁要娶了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唐展接着说道:“岂止是冒青烟,简直是放鞭炮。”楚怀玺的兴致也来了,凑趣到:“岂止是放鞭炮,简直是放烟花。”方宜晴听他们说得有趣,加上吃过早餐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也笑着接道:“岂止是放烟花,简直是放原子弹。”三个男孩子一齐放下手里的扑克,拍手笑道:“佩服佩服,还是你的境界最高!”
许言午说话时顾洁还在心里窃喜,没想到后面的人越说越过分,越说越离谱,到最后分明不是在夸她而是在调侃,不由得又羞又恼。她不好意思责怪楚怀玺和方宜晴,对着唐展又是一拳,嗔道:“都是你把方向带歪了。”她拳头对着唐展,眼睛却偷偷看向楚怀玺,脸上一片绯红。楚怀玺刚好和她的目光相对,没想到她轻嗔薄怒的样子竟然也这么迷人,不由得心里一动。
打牌继续进行着,午饭也是顾洁去学校外面的饭馆买来给大家,大家要把饭钱给她,顾洁一开始不愿意收,唐展笑道:“不付你服务费已经很便宜我们几个了,怎么还好意思连饭钱都不给。”楚怀玺也说:“你要不收的话,晚饭我们可不敢再麻烦你了。”顾洁没办法只好收下。
大家都让她继续加入,但顾洁不想再打,拿了本书坐在旁边看着,不时过来给大家倒倒水,或者收拾一下已经快堆不下的瓜子皮,夸她贤惠的声音此起彼伏,顾洁却只是微微一笑,静静地坐着看自己的书。
楚怀玺突然问方宜晴:“你男朋友爱打牌吗?技术如何?”方宜晴头都没抬,说:“我就在火车上看他打过一次,技术还可以吧。”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他更喜欢编程序,一有时间就搞他那堆破代码,好像那是他的命一样。”楚怀玺听她的语气有点气愤愤的,不解地说:“那不是好事吗?”方宜晴气呼呼地说:“好什么呀,我都搞不清楚我和电脑到底哪个是他的女朋友。”
许言午笑道:“我倒是挺佩服你男朋友的,业精于勤荒于嬉,能对一件事情痴迷到这个程度,尤其还是跟事业相关的事,说明他天生就是那种干大事的人。你跟了他以后估计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方宜晴虽然还在生气,听到别人这么评价曾祥宇还是蛮高兴的,说:“你还夸他,就算事业做得再成功,整天忙得都不和老婆见面有啥用。”
楚怀玺听得心里一紧,说道:“这话倒也有理,事业成功最多只能占一半,只有让家人也幸福,才算是真正成功的人生。”
唐展笑道:“我倒是没那么大的野心,只要能让家人幸福,事业成不成功倒无所谓。”正在看书的顾洁抬起头反问道:“事业都不成功,怎么让家人幸福呢?”唐展尴尬地挠挠头,想了一会,辩解到:“这要看你怎么定义事业成功了。如果非要开公司当老板赚大钱才叫成功,那成功的肯定是少数,我也肯定不在其内。如果只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能让家人过上安稳的日子,有吃有喝,不为花钱发愁,这样的成功我还是做得到的。”
许言午笑道:“这话有理,每个人评判成功的标准都不一样,我爸当了一辈子农民,但我觉得我爸这一辈子挺成功的,因为我们家虽然日子过得很平淡,但是家里的每个人天天都是乐呵呵的,我觉得这样的生活特别好。”
楚怀玺说:“可惜现在这个社会太过物质,大多数的人很难有这份自甘淡泊的心境。就像曾祥宇,家里穷惯了,不由自主地就会变得异常勤奋,还不是想要尽快摆脱家里贫困的现状。”许言午摇摇头,说:“我看他不是因为家里穷,这种人天生就喜欢做事而不是享受,物质的富足对他来说其实不是第一位的,做事的成就感才最重要。”
方宜晴呆呆地盯着手里的牌,半天都没有打出去,过了半天才说:“我倒宁可他的事业心少一些,爱玩的心多一些。”顾洁扑哧一笑,说:“如果他真的变成这样,估计你又会嫌他不务正业了。”方宜晴笑了,说:“那也说的是。”她叹了口气,说:“看来十全十美的人真的是不存在的。”
楚怀玺动了动嘴却没说话,唐展笑道:“我们怀玺不是挺完美的吗,又帅又聪明,学习好还能陪你一起打牌。”他早就知道楚怀玺喜欢方宜晴,乐得趁机捧一捧他。楚怀玺瞪了唐展一眼,说:“你少消遣我了。”方宜晴笑了笑,说:“可惜我没机会了,还是留给顾洁吧。”
顾洁叫到:“我又没说你什么,干嘛你也来消遣我?”楚怀玺心里有些失落,用双手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一点,趁机把脸上的表情抚平,笑道:“就算你男朋友喜欢编程序,也没我们喜欢打牌更痴迷吧。我们都打了快一天一夜了,他写程序能连续写一天一夜吗?”顾洁幽怨的瞪了楚怀玺一眼,似乎嫌他打断了方宜晴的话题。
方宜晴微微一笑,说:“据我所知他最长的一次是从周五的晚上一直写程序到周日晚上两点。当然中间还是要吃饭上厕所的,好像也小眯了两三次。”在座的其他人都大吃一惊,即便是打牌这种娱乐活动他们打了一天一夜都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没想到真能有人对着单调的程序代码连续两天两夜不睡觉,这得要多喜欢工作才可以啊!
楚怀玺呆了半天,说:“他这应该不只是喜欢那么简单,就算再喜欢,没有极大的毅力也很难做到这一点。”许言午补充到:“没有充足的精力也不行。”之前方宜晴曾经说过曾祥宇精力充沛,现在他们才知道到底什么叫做精力充沛。而且如果没有这一天一夜打牌的经历,他们的体会也许还不会这么深刻。
唐展深吸了一口气,说:“难道咱们打牌还熬不过他?加加油,争取再打到明天这个时候,破了宜晴男朋友的记录。”顾洁惊叫到:“疯了吧你。”唐展苦笑着指着方宜晴道:“她男朋友不是更疯狂。”
几个人不再说话,继续坚持着打下去。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打牌早已不是娱乐而是负担。就算唐展说不想在事业上有大的成就,但是能考上他们学校研究生的人心里都还有一份不服输的精神,尤其是楚怀玺,仿佛只是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比曾祥宇差,即使打牌和编程完全是没法比较的两件事,他也希望能通过这种坚持来维护自己的尊严。顾洁因为退出得早,反倒因祸得福不需要再受这份罪,而方宜晴则是为了赌那一口气。
凌晨五点的时候,许言午率先不愿意再坚持下去要去睡觉,说再不睡觉他就要疯掉了。这个口子一开,其他人的意志瞬间像洪水中破口的河堤一样彻底崩溃,纷纷逃离了那张让他们先爱后恨的书桌。方宜晴一头栽倒在床上,失去意识之前,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你们终究还是没能打破他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