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第411章 一根鞭子一颗糖果。翠烟站在底下,静静看着辞院办事。这样一位威严,讲规矩又善待下人的主子,势必是能收服下人的。
她有些后悔没有早早归顺辞院麾下。如今,辞院几个丫鬟各司其职,她也插不进去了。索性……
丫鬟们都留在院里,看着莫嬷嬷被鞭打一顿,又被撵出去,寻人买了我,才被告之能离开。之后,谁人也没提起此事,在风声鹤唳的内宅,莫嬷嬷就好像一阵风似的,没有存在过。
翠烟并没有立刻回府,她悄然退下,又不显眼地出现在辞院。
王辞华躺在摇椅上,手边是一盏桂圆红枣茶,正一口接一口喝着,而另一只手举着一本民间话本子。同样的衣裳,同样的妆容,此时又是不同的模样和气息。
“坐,刚出炉的热点心,来尝一块?”王辞华笑了笑,绣秋迎着翠烟坐下,又端出糕点笑道,“翠烟姐姐快吃吧,绣满的手艺,自然不用说。”
翠烟笑着道谢,但不敢有一丝放肆,谨慎在旁凑趣,王辞华挥了挥话本子,笑道:“我既然应承了你,那便是说话算数,有什么话就说吧。”她看着翠烟小心翼翼,有话不敢说的模样就难受。
翠烟闻言,却是静默了,手上的糕点也不自觉推到膝盖上。她思付了好一阵子,王辞华也不打扰她,顾自看着话本子。
少顷,翠烟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小姐,我想离开王家。”
看来翠烟没有瞧上王家的爷们儿,王辞华这也就放心了,她笑道:“是哪户人家?辞院一定会封一份丰富的。”想来翠烟挑人的眼光是有的。
“小姐,我不是想要嫁人,我就想离开王家,回到老家置办一份自己的产业,再寻个本份的庄稼汉子嫁了。”说出来也就不踟蹰了,翠烟笑得灿烂,好像已经是不必伺候人的农妇了。
王辞华闻言,却是放下书,高看了翠烟一眼,在这样的时代能有如此心思的丫鬟是极少的。
“这桩事虽是有些麻烦,却是能办的。你只要再助我办成一件事,我就送你一份财物,保你下半生无忧。”王辞华思付道。至于是什么事,王辞华有预感,香姨娘此事还会另有波折。
“三小姐放心,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尽力做好的。”翠烟简直感激极了,三小姐向来是说一不二,她终于能看到自己向往的生活了。
绣秋送了翠烟出去,与王辞华说笑道:“翠烟姐姐的心思倒是不比常人,原还瞧不出竟是这样心气高的人。”
王辞华笑道:“我们院里的丫鬟也是如此,想好自己的出路,无论如何,小姐我都能会尽力帮你们办到。”
几个丫鬟哪里不知王辞华的心思,各自提了要时兴的袍子,要簪花首饰,要出去玩的假期。王辞华纷纷应了,绣秋却是有想,小姐不止一次提了将来的出路。作为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未来的最好出路就是跟着小姐到夫家,伺候小姐一辈子,可是小姐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难道小姐另外有主意?
绣秋忽然有些不安,虽然小姐在眼前,可是总觉得小姐随时会离开。
香姨娘只在辞院待了两日就住回去了。绣秋的手段雷厉风行,等着莫嬷嬷离开,不过两日,就令春草为管事大丫鬟,又另外提拔了两个能干的二等丫鬟,香院很快就恢复往常了。
王辞华能留香姨娘在院里,也是看在她怀有身子的份上。按着她平素为人处世,王辞华断然是不愿搭理她。
不过,香院仍是一锅粥,若是出了乱子,谁也担待不了。香姨娘真不知中了什么邪,连王辞华看她发疯颤抖的模样,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如此下去,断然会出事的,而唤大夫又不行。
香姨娘可是连连掐了五六个大夫,皆是发狂着将人的手腕扣住,令一只手不断挠着大夫的脸庞与脖子。可怜那几位大夫,都是掩面出府的,一回医馆就关上大门,避不见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医术不成,羞于见人呢。请了十来位之后,就无人上门了。
没法子,街面上有名的医馆已经关了好几家。绣秋都不忍再请大夫了,硬是拦住道:“小姐,再这般下去,京城的百姓都没地方看病了。”
绣满倒是出了个主意,道:“香姨娘只是见着男子发狂,女子在跟前却是还好。”
绣秋细细一想,连连点头道:“还真是,院里的丫鬟服侍香姨娘,也没见她发狂。”
“不如请个有经验的稳婆,只要照顾好香姨娘怀里的孩子,其余我们也不必那么好心管。”绣满面容严肃,摆出深思熟虑的模样。
绣秋简直想是不认识绣满一般,前后看了她一圈,对王辞华疑惑道:“小姐,咱们院里那个只爱烹饪美食,享受美食的胖丫头去哪儿了。”
“太过分了。”绣满闻言一怒,说话间软乎乎的小肉垂在下巴旁边一抖一抖的,瞧着煞是可爱。
王辞华忍不住一捏,绣满是真生气了,昂着头,就是不给他们捏,一滚一滚地往厨房去了。当夜,只做了六菜一汤,并且坚决不上甜品。
绣满说的直接,但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王辞华对香姨娘可说是尽力照顾了,如今再请一位稳婆照料香姨娘的身子是最妥帖的安排了。
此事便交由艾徘与绣满去办。艾徘行走在京城的生意圈中,来往之人极多,又到处走动,在京城寻位稳婆可不是极方便的。而绣满则是自告奋勇,这丫头也是满京城窜,各大饭馆如入自家院子,寻个人也不是难事。
次日,院里就站了一排的稳婆,高矮胖瘦,容貌各不一。
王辞华一眼看去,先问了那位身材劲瘦,衣裳朴实,但干净整洁的中年妇人。家住何方,何方人士,有何特长,可有经验?
稳婆一一说了,经验倒是丰富,京城人士。王辞华见他说话条理清楚,语调清晰,谈吐有礼,却是得用之人。
稳婆道:“这位小姐可是能做主的?我也没别的要求,薪酬不能拖欠,每月二十号,我闺女会来住十日,我要照料小孙子。”
“薪酬绝不拖欠,我为嬷嬷提高三倍,只是院里缺不得人,我姨娘又是即将临盆,嬷嬷要回家是情理之中,但我们也着实有麻烦。”王辞华对这位嬷嬷很满意,只是每月要回去十天,实在不成。
稳婆回答很坚决,“我当年拼了老命生下这个闺女,好歹养活了,如今有了小孙女,我怎么舍得不见,不照顾。这位小姐看来是能做主的。别说是薪酬提高三倍,就是三十倍,我都要回府的。”
可惜了这个能用的人,王辞华略略一想,便是开口道:“嬷嬷想要回家照料女儿孙子也行,只是请嬷嬷在那十日中每天来一趟,瞧一瞧姨娘的情形,薪酬还是提高三倍,嬷嬷觉得可好?”
这位稳婆开价不算低,提高三倍,那已是一个天价了。稳婆想了想,这也不耽误她照顾女儿和小孙子,便应下了。
王辞华见她点头,便笑道:“请嬷嬷去厢房,再为她量棉衣,吃住穿着都要试试妥帖,绝不能怠慢。”
几个丫鬟齐齐应了。稳婆也是谢了这位年轻的小姐,又见她说话有理有据,又不难为人,而院里的下人竟然对这位年轻的小姐如此敬畏,想来这位是府里的当家人了。稳婆从事这个行业几十年了,还没见过府里有哪位小姐如此能干的。当下行事更不敢怠慢了。
其余稳婆也并没有被带走。王辞华想着院里有一位了,却还需要一位,香姨娘身边离不得人,那十日中就怕有意外。
王辞华又问了一位体态富贵的稳婆,未问先答,未语先笑,笑道:“这位小姐,我全天都能留在府里,只要有吃食,有薪酬即可。”
王辞华也依样问了家住何方,何方人士,有何特长,可有经验?她皆一一答了。情形比先前那位劲瘦的稳婆相似。
此时,绣满又送了香甜的枣泥糕来,旁边还有一碗银耳燕窝红枣粥。绣满心宽体胖,有个好性子,旁人至多是隔夜不记仇,而她却是隔餐不记仇,见小姐又请人送上好的食材来,便又想起小姐的好,再也不生气了。
这位稳婆,一见两样吃食,双眼就冒光了,说话也直愣愣的。王辞华见状,便笑着挥手,令绣秋领着这位嬷嬷下去用点心,事后再送她一包糕点,但入府当差之事就不提了。
王辞华本是想留下她,可在主子面前尚且不能忍住自己的喜好,等到香姨娘危难之时,若身边有一碟糕点,她可能忍得住?
这位稳婆与绣满不同,绣满的本行当就是吃食,她爱吃,喜欢烹饪,便是尽忠职守,而稳婆本行当是照料香姨娘,她爱吃却容易玩忽职守了。
王辞华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又问起下一位。接着一连到头,王辞华都没有再寻到可靠的稳婆了。
见了最后一位,院里除了辞院的丫鬟便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