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陆临江闻言只拉着王辞华的手，不说话却笑看着她，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王辞华真没想到陆临江有这个心思，且从言谈举止瞧，却是十分认真的。王辞华前世也认真欢喜过的，知晓不被回应的痛楚。但一时让她回应，她真是想不好。

陆临江在表白前满心辗转，坐立不安，但真将心情说清后，却是能坦然了。他闻言笑道：“慢慢想。”左右是势在必得，就是现下不愿意，也有时间慢慢磨。

“你先回去。”王辞华双颊红着，见陆临江还在瞧她，便是不好意思起来。陆临江还怕王辞华淡定呢，若是如什么事都没有的摸样，反倒是没希望了。

陆临江闻言又是笑看了她一眼，然后离开了。王辞华需要时间思考，他不会在旁逼她。

王辞华见他正走了，才松了一口气，一股脑坐到石凳上，挠着头道：“这叫什么事啊。”

绣错在旁捂着帕子笑了，道：“小姐，你瞧，这陆世子确有别样的心思。”

王辞华摇着头，只觉得如一团乱麻，可得要好好想想了。

而在屋子里的红儿，被脱去了华贵的长裙和娇美的缎带花簪子，就像又回到原来的摸样，怯生生的，连话也不敢讲，只能瞧着王家的小姐优雅端庄的举止，而她在旁连大丫鬟也算不上。

“红儿小姐，并没有内伤，只是皮外伤，躺一觉就好了。”绣满道。她也略懂医术，这般小伤也不必无为出马。绣秋照料着红儿洗净脸，又换了干净的衣裳，见她睡了，便出门去做其他活了。

而红儿在众人都离开时，又睁大了眼睛。这暖暖的带着淡香的被褥，比起家中那硬实的棉花被可相差太多了，而身上穿着的中衣已显得粗糙而干硬，只是那么一会儿，她就无法再接受了。

她躺在雕花红木的床上，周围都是琳琅的器具，这间屋子所有的物件都吸引着她。红儿舍不得放开了，她不愿从此都过原来的日子。

次日，王辞华想了一夜，依旧是没有头绪，索性往兰院去，打算先与姐姐解释清楚，而红儿还没醒来。因着她受惊，且又睡沉了，王辞华便在外屋的榻上睡了一宿，本就膈应，睡不好，还诸事烦忧，生生是落枕了。

绣错忙是为她按着，又是不满道：“小姐何须这般好心，她在里屋睡着，小姐反倒是睡外屋了。真是鸠占鹊巢了。”

绣错说着，王辞华倒是笑道：“这个成语用得好，继续努力。”王辞华时常让绣错看些书，这世间的女子，虽说无才便是德，可识字通理后，世间都会不同了。

“恩，我刚把徐霞客的游记看完了。”绣错笑眯眯道。

经过王辞华的指点和熏陶，绣错已不再是原先那个小丫鬟了，现在她也敢出门办事，和各个主事的人打交道，就是大牛哥也说她变了，变得更好了。

大牛没读过书，只知道绣错在慢慢变好，但怎么好也说不清，可他就是觉得好。而且大牛还深知，就是绣错变得和邱先生一样好，她也不会离开自己的。

“我屋子里的书，你只管看，不懂就问我。要是碰到邱先生闲了，便去劳烦他。那位先生肚子里的才华可不必我哥哥浅，你好歹帮他不少忙，自然是要回报你的。”王辞华笑道。

两人说笑着，红儿悠悠转醒，她不知昨日是怎么睡过去，又怎么醒来，只是听到王辞华的声音，她赶紧坐起身来，也不顾身上的淤青被磕着的痛，撩开帘子，一下就跪到王辞华面前。

王辞华听着声响，本想说笑几句，但这一下，顿时愣住，旁边的绣错却是机敏，她皱眉打量着这位小姐，不知又要求些什么？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王辞华令绣错将红儿扶起来。她并不是无端好心的主子，红儿说到底也只是王老夫人那边的远方亲戚，她如今所作所为已经十分称职了。若是再求什么，那也再没有的了。

王辞华事后仔细想了，陆临江见过的美人不少，红儿既然是容貌出众，也不会让陆临江不管不顾在她辞院就行歹事，而且还有那一遭。王辞华想着脸微微泛红，她还是信陆临江的，而如此看来，那一幕多半是红儿投怀送抱了。

红儿自然是不愿起来。王辞华见状，笑容是淡了，慢条斯理道：“红儿姐姐，辞华只是府里的三小姐，也不是最得势的，可拿不出什么物件来。”

小姐，说得好。绣错在心中为王辞华鼓掌，手中不觉是重了。

王辞华吃痛，但面上不显，斜了一眼绣错，以示警告。绣错忙是轻柔地接着按起来。

红儿闻言，赶紧又磕了一个头，垂着双泪道：“三小姐，我不求任何东西，只求三小姐能教我规矩。”说着又连连磕起头来。

王辞华没想到红儿会求这个，说到底赵姨祖母的作为作为太让人深刻，连带着整个府里都对那家人有警觉。王辞华就是怜悯红儿，可在心中仍不将她当成真正的亲戚。

红儿如此说，倒让王辞华汗颜了，觉得自己是多心了。她笑道：“这有何难的，你就跟着我吃住，留心瞧着，再让绣错指点着，不过几日也就会了。”难得红儿有上进的心思，王辞华真是对她大有改观了，看来姨祖母家是要飞出一只凤凰了。

当下，王辞华见红儿还穿着中衣，头发还乱糟糟的，脸上隐隐有抓痕，看着很是不堪，便令绣错与绣檀帮她梳洗。不过那件新的裙褂是不能穿了，而红儿自个的裙褂仅有昨日一件还能见人，王辞华便忍痛又寻出一件稍新些的。

此举让绣檀字嘀咕，小姐左右就只有这几件新衣裳，自个儿还舍不得穿，倒都送给旁人了。王辞华听见了，哭笑不得，令她少说话，赶紧服侍红儿了。事后倒是又赏了她一个荷包，能为主子着想的丫鬟就是好丫鬟。

红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从狼狈的丫鬟摸样，一点一点变成贵家小姐。她穿上王辞华的新衣裳，带着娇美的缎带簪花，站在硕大的玻璃穿衣镜前，好像那场梦已经成真了。

王辞华只笑看着她，却不知红儿内心这番转折。等着红儿都装扮完毕，她坐在王辞华旁边，学着她的摸样，一般喝汤，用筷子，擦嘴，和昨日的粗鲁简直换了一个人。饭后，丫鬟上茶清嘴，红儿依样做了。

王辞华见状笑道：“红儿姐姐已很有样子了，看着摸样已经是九成九了。”

红儿学着王辞华淡淡笑着，道：“九成九却还不是。”说着嘴角轻轻扬起，就好像香姨娘得势时候的摸样。

王辞华隐约看出什么，不过一笑而过，也置之不理了，左右不是王家的人，就由得他们府去烦恼吧。

王兰华自然不肯见王辞华，那番解释也无法听到她耳朵里。王辞华叹了一声，觉得二姐姐又离她远了。她想了想，还是留了一封信，王兰华能瞧见就瞧见，不能就作罢吧。

淡荷冷眼看着王淑华写信，等着她一走，立刻撕碎了丢到一旁。

“现下贤院有何人？”王辞华问道。

绣檀跟在王辞华身边，闻言道：“只有少爷一位。陆世子出门去了。”

陆临江昨日表露心思后，面上是强自镇定，但心中早是挠得一塌糊涂，想对王贤良说，可他自从知晓自己对辞华有意，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陆临江见王辞华还不来，索性去寻邱三喝酒。

“那我们先去贤院吧。”王辞华心中也想不好，这整个府里，能讨论此事的人不多，王贤良是难得头脑明理的。

贤院极少有下人，连小厮都不常见的。王辞华径直往书房走去，王贤良正在读书。他看着王辞华来了，不等她说话，就道：“陆临江全部都对你说了？”虽是问句，可是言语是十足肯定，而且此时不是说笑的陆世子，也不是平素的老陆，却是陆临江。

王辞华道：“哥哥都知道了？那还不告诉我。”她有些不悦，哥哥既然都知晓了，为何还瞒着她，要是早知道……，这，王辞华一想，就是早知道，她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哎。”王辞华叹了口气坐到靠着窗边的椅子上，直望着荷塘发呆。

“又无大事，这般没精神的摸样做什么。”王贤良也不悦道，“可行，抑或是不行，都无妨。旁的事自然有我顶着。”若是王辞华不喜欢陆临江，那便是最好了，陆临江为人也不会强来的，而就是真出强招了，王贤良拼命也会拦着。而王辞华若是喜欢，那也无事，王贤良自会努力学业，让妹妹有一个靠山，不被凤临王府的人欺负。

这通问，倒让王辞华笑了，道：“哥哥说的，就像是在买东西一样。”她笑罢又是叹道，“我也不知道。”

王辞华望着荷塘，道：“我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