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当夜，红儿就提着包裹直接入住了辞院。

“小姐，这一时来的，也没地方住啊。”绣错见状便发愁起来，又见红儿竟是连个使唤的丫鬟都没带，道：“咱们辞院的丫鬟有限，都各尽其职，这一下多了一位小姐，可是找不着人伺候了。”

王辞华稍了思付，笑道：“就让红儿与我挤挤，左右不过几日，至于丫鬟嘛，也不必特意寻一位跟着她，与我一并起居吧。这红儿姐姐啊，也不会在咱们院里多呆着，还是让贤院的丫鬟伤脑筋吧。”

王辞华这一番话说得，绣错便是会意了，这一位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竟是看上自家的少爷了。绣错闻言笑道：“看小姐说的，贤院哪里来的丫鬟。”贤院长期服侍的只有小厮，王贤良早早就将所有的丫鬟都换走了。

“三小姐。”红儿还没用饭，香姨娘也没问过她，而红儿也不敢讲。等及王辞华听到红儿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才赶忙让绣满领着她去用饭了。

“吃饱了吗？”红儿依旧是怯生生的摸样，站着王辞华面前也不敢抬头，见她问话，小声答了一句，“吃饱了。”其余便不敢再说话了。

“坐吧。”这位姐姐看着怎这般胆小，虽是名头上能称为主子，但与绣错一并站着，竟像个二等小丫鬟。

王辞华拉着红儿坐下，笑道：“我院子里没有忌讳的，姐姐就当自个儿家里一般。平素有事，只管找绣错，并不必自个儿忍着。”

红儿连连点头，也不答话。王辞华见与她说话，反倒是加重了她的负担，便笑道：“辞院小，这几日就委屈你与我挤挤。”说罢，便要离开，又令绣错在旁服侍着红儿。

红儿哪里会委屈，在家中她又没有自己单独的院子，只是与妹妹一并住着，还只有一间屋子，里面的装饰竟不能比辞院大丫鬟的房里。这回能住在王辞华的房中，对她而言，已是在看西洋镜了。

红儿见王辞华要走，便想起祖母和香姨娘的吩咐，赶紧道：“三小姐要去哪儿？”她站起来，竟是要跟着王辞华一块儿走。

王辞华本是要去贤院寻陆临江，昨日他三番两次想与她说话，当然不可能是问一只鸭子的事，王辞华见他一脸犹豫，想必是有心事，就想着今日去开导一番。

“我去院子里转转。”王辞华一瞧着红儿的举止就猜测她要跟着一同去贤院，当下是回绝了。哥哥在自是无妨，这陆世子可是洒脱自在的主儿，若是看中了红儿，可算是她牵的红线了。凤临王府是百年世家，尊贵无比，就是妾室也要是有头有脸，红儿这般性情和门第，可不是一进府就被吞了吗？

王辞华当下以为自个儿还留着善心，殊不知旁人只当她碍眼。

“小姐，红枣雪梨汤水。”绣满端着茶点和汤水过来。

“先摆着吧。”王辞华今日早饭是多吃了，现下也没胃口，便放在桌子上。而红儿见王辞华站起又坐下，以为她在拖时间，不愿带着自己，就索性不睡了，直坐在王辞华身边。

“怎么只有一份？”这旁边有人不说话只盯着的感觉可不好。王辞华看着桌上只有一份茶点，便终于是寻到由头问道。

“红小姐先前吃过了。”绣满老实道。红儿方才可是生生吃了几大碗，一般男子的食量也不过如此了，现下怎能还吃得下，自然就准备了自己小姐这一份了。

“红儿姐姐吃过了？”王辞华笑问道。她怎看着红儿在不断咽口水呢？这真是吃过了吗？

“恩。”红儿虽是点头，但眼睛可是直勾勾看着茶点。她在家中好东西都轮不到，吃得稍多些，祖母就要骂，但在辞院竟能敞开肚子吃，还是难得的美味，她真是从未吃到过的。

“吃过了，也不妨尝尝。绣满这丫头的手艺最是出色，在旁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王辞华笑道。

王辞华说了这句话，红儿依旧是不敢动。王辞华笑着将茶点往红儿面前推，她这才吃起来。喝汤水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来不及用筷子，就直接用手拿，糕点沫子都洒了自己一身。王辞华还是极要干净的，这一瞧却是看不下去了。

她令绣错服侍着红儿用茶点，笑道：“红儿姐姐不必急的，厨房里还多得是呢。”绣满算是有些见识，但看着红儿的吃相还是瞪大了眼睛，先是感慨，又是洋洋自得，道：“看来我的手艺真是不错。”

王辞华见状哭笑不得，令她赶紧多拿几份糕点来。随即又感慨，红儿的身段摸样其实不错，将来若是姨祖母家崛起，红儿嫁得将不必香姨娘差的。可惜这举止实在太过粗鲁，当然有寻花问柳的公子会对其感兴趣，可真正门第清白显贵之家还是愿求淑女。

很快，桌子上都摆满了茶点，红儿一见顿时都愣住了，嘴里还残留着糕点沫子，惊愕道：“这么好吃的东西，竟还有的。”红儿吃过的糕点里，就属祖母的茶点最好吃，听闻是宫里吃的。红儿只吃了一口，已经觉得是人间最美味的了，但这糕点比起祖母的茶点来，已胜出了。

几个丫鬟都在旁偷笑着，这红儿虽是主子，可真是没见识，就是辞院的丫鬟也没有这般吃相的。且那一身的衣裳，料子虽是名贵，但已经洗得泛白，袖子又是短了，不知是几年前做的，而头上的簪子只有一支，还是很粗制的银簪子。再看那包袱，只是轻飘飘的，也不知有几件衣裳，真是比他们还不如。

王辞华见至此，倒是怜惜起这位姐姐了。按理姨祖母每年从王家得的钱财也不少，红儿也是嫡出的女儿，不该过得如此寒酸，想必是只注重男子，而不愿对女儿家费钱吧。

王辞华想起前世的遭遇，对于这位红儿姐姐也是没了往常的厌恶，而是笑道：“姐姐，要是吃饱了，就消消食，再睡上一觉，舟车劳顿想必已经累了。”

红儿真是再怎么也吃不下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擦了擦嘴，王辞华见红儿吃得香甜，倒也跟着吃了几块。绣错直在旁笑道：“红儿小姐一来了，咱们小姐也能多吃了，可是要多住些日子。”王辞华近来诸事烦忧，吃得极少，让绣错都急坏了，只想她能多吃些。

绣错将白帕子敬上，令王辞华擦了擦嘴，红儿已是擦过了，但见着帕子来了，也依样擦了，只觉得帕子十分柔软，一摸上去就是软滑无比。

绣错见红儿拿着帕子不愿放手，便是笑道：“红儿小姐，可是想要再擦把脸？”

红儿闻言，赶紧将帕子放回原处，就知自己刚才又做错了。

接着是绣秋上了茶，王辞华饮了一口，用帕子遮着吐了出来，再是用令一杯茶喝水。红儿在家时，便没有份能在饭后喝茶，见着有茶来了，又是十分清爽香甜，赶紧也喝了一口。

绣错又是在旁等着，都不见她吐出来，而红儿看了王辞华，才知这是要漱口的茶水，但茶已经喝下去，再怎么也吐不出来了，只能红着脸，也用帕子遮着，假意探头。

可这番经历，已经让红儿抬不起头，王辞华见了，赶紧笑道：“我院子里的丫鬟就是爱摆弄，旁人来了，也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说着朝绣错使了一个眼色。绣错忙也是笑道：“我也是做惯了。”

绣错此回也是瞧清了，这红儿虽是要他们唤作一声主子，可其实行事举止真不过是极一般的。红儿这是嫡女，却连他们在府里的丫鬟都不如。要说辞院的丫鬟穿着和吃食，也竟能胜过她了。绣错如此想着，真觉得能跟着小姐是件十足的好事。

红儿屡屡出错，也坐不住了，又因吃得太饱，渐渐是困了。绣错服饰完用饭，便有旁的事情了，就由得绣檀接班。想必她率真的性子，不会让红儿觉得不自在。王辞华在心底叹了口气，按说红儿也不是第一回来王家了，平素王老夫人院中的丫鬟也不知服侍的，这些规矩红儿怎现在还不知晓。旁人哪能想到，红儿在王家只是如丫鬟一般，甚至连王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都不如，能当主子被丫鬟服侍还是头一回。

红儿在用茶之后，已经是得了教训，此时绣檀再来，便行事多想一想。她想起母亲的吩咐，便赶紧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荷包，硬是塞给绣檀，脸上挤着笑道：“还请姑娘收下。”

绣檀来了辞院，荷包赏赐并没有得少了，这荷包的做工却是上乘，但用料只是普通，连绣檀都看不上眼，且这荷包还极轻的，怕没有几个钱吧。她往里面一摸，竟只有十个铜板。绣檀本是口无遮拦，可瞧着红儿这怯生生的摸样，便也不说话了。

绣檀见红儿执意，便也接了。红儿这才心安理得起来。等绣檀将红儿的外衣除下，只见中衣都泛黄了，虽也是好料子，但这是穿了多少年。辞院素来是极赶干净的，绣檀被几位姐姐带着，也是极爱清爽，见状脱口而出道：“红儿小姐，可有替换的？我帮你洗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