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来者不善
接冬岁，东京府银装素裹，白雪皑皑，许是因为临近年节的缘故，即使京都已是大雪覆地，街市上却仍然不减喧闹：热气腾腾的拉面馆、人流拥挤的春联摊、时兴的珠粉衣裳铺面……叫卖声此起彼伏，更有妙笔春联、大红灯笼悬挂在各家门前，热闹之状犹胜往昔。
缓缓驰来的马车在“丰乐楼”前停住，小厮打帘，一只修长的手指拉住马车侧檐，踩着云头靴欺身跳下，微阳下，他那袭萧萧锦衫与雪景浑若一体，周身无过多点缀，只是腰间的半枚麒麟玉佩颇为不俗，更甚有手中长剑，剑柄轻灵通透，悬下山玄玉银丝剑穗，瞧此人面容朗若星辰，周身霁月清风般温润，如此形容，实非常人可轻易比拟。
杨延昭举目视过“丰乐楼”的牌匾，见这新翻修过的酒楼愈发雅致，不觉淡然一笑，方回身探手握住女子纤纤玉指，小心将她搀下马车。
柴熙云围着一袭蜜合色肩披，雪白的毛领将脖颈处堆得严严实实，云鬓发丝无过多珠饰点缀，半绾半落散及腰间，眉宇间花钿描摹地分外精致，捧出潋滟面庞宛若新月，灵黠的眸子温柔的在杨延昭脸上悠悠荡过，换来对方一抹粲然笑意。
“这丰乐楼菜品一绝，位子极其难订，七弟也是周旋许久，才定下了最好的那间圣心居。”
柴熙云却是不解，宛然道：“人家可是寿星，难不成这等小事还要亲力亲为吗？”
“谁让他托生在腊月，临近年节，哪有功夫给他置办。”杨延昭言语中一副理所当然之状，似是毫无愧疚，复凑近耳畔轻声调笑道：“再者说，我一直在忙咱们的婚事，哪有闲暇顾及其他呀！”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抬步入内，只见满登登的酒桌间小二来回穿梭，客人们把盏谈笑、嬉闹不断，所谈所论也不过年节琐碎，再者朝中得势失势，另有的便是六郎这当朝新贵同郡主的一段情缘……听旁人言及，柴熙云同杨延昭也不过相视一笑，大有见怪不怪之意，遂挽手跟着殷勤前来侍奉的堂倌往二楼走去，远远只听传来一阵吵闹，细辨音色，正是七郎延嗣。
原来七郎订的雅间乃是丰乐楼最好的屋子，名曰“圣心居”。在此间开窗视景，正与繁台遥而相对，春来晴云碧树、佳木葱茏，时至冬日银装下也能得见殿宇峥嵘，又难得处于暖阁旁，四季常有花香袭来，分外雅致。当年此处不过为文人墨客所钟爱，至后来总由人以高价常年包下，才愈发成了朝中达官贵人争竞的“香饽饽”。本来七郎这个生辰算不得整寿，只因有郡主相贺，才只好下了大本钱，费了许多力气定下了这“圣心居”。
杨延嗣同呼延丕显早早赶至，本是督促菜品置备事宜，未料正与闹事者迎个正着。
杨延昭二人到此时，看客们三五成堆，已将周边围的水泄不通，隔在外面，只隐约听见七郎的辩驳声。
“这间屋子我十日前便已交付定金，岂是今日你一句话就可更改的。”
对面男子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随意往椅子上一坐，嘲讽道：“这位小公子怕是刚刚进京不懂规矩，本少爷自小便是这丰乐楼的常客，圣心居我包揽多年，还从来没人敢同我抢。若是不信，你大可问过掌柜的。”说着一把将掌柜拉在面前，丰乐楼掌柜金连城满目惧色，只得冲七郎陪笑道：“公子，这三公子说得是，圣心居确实常年由他包着。”
杨延嗣闻言心底顿生不悦，据理力争反问道：“掌柜的，你这开酒楼的可不能赚黑心钱呀，既然挣着这公子的钱，就不该再来挣小爷我的钱。”
“哎呦呦哟，公子你可冤枉小的了。”金连城一时脸色涨红，连忙摆手解释道：“这天子脚下做买卖，吓死小的也不敢一物两卖。这位公子常年包下圣心居确实不假，可是他离京这三年并未付下定钱，这小的才敢正常交易。”
呼延丕显点点头，冲着那人一扬下巴：“哎，你听见了吗？人家掌柜的都说了你没付钱，识相的还不快些出去。”
那人闻言，轻展眉头，从怀前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随手扔进金连城怀中，不屑地说道：“数数，够不够这三年的银票。”
“哎，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做什么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杨延嗣极力压着怒火起身冲他喊道。
那人缓然起身，狠狠掸掸身上的袍服，一股寒流袭上双眸，目光扫过呼延丕显，复直视着杨延嗣不屑一顾的面膛，浅笑着讽刺道：“看来这三年京城着实变了不少，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你们两个不知死的，敢来本少爷面前称大。”
“皇城之内，风云变化本是常情，莫说三年，三日都可翻天覆地。”杨延嗣说着，复上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貂裘锦装，一副财大气粗的轻狂模样，不觉心生厌恶，继而争辩道：“小爷今日定了这间屋子，是要宴请贵客，你想吃酒请改日再来，若一意孤行，恐你担待不起。”
“哈哈哈哈”一阵近乎发狂的笑声袭来，七郎迎目直视，从那人并不友善的神情中读出了几丝轻慢与狂傲，氛围一时紧张起来，金连城在旁战战兢兢，话不敢答，于他来说，两个都是财神爷，谁也得罪不起，更不敢偏帮一处，引火烧身。
那人将肩头的包裹扔下，顺势解下宽大的披肩，冲杨延嗣讽刺道：“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本少爷可不是谁都能招惹得起的，既然你不服，我今日徒手让你三招，若你能胜，这屋子本少爷让给你。”
“莫出狂语。”杨延嗣当即怒火袭来，拍案叫嚣道：“你打量小爷好欺负吗？今日不打得你跪地求饶，我就不姓杨。”
眼见交手在即，猛听两个方位同时传来一声喊喝，及时打断了这场闹剧。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