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试婚宫婢 - 汴京宫阙:阳关曲 - 槐木子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一百一十章试婚宫婢

柴熙云忆起那日无意撞见三夫人的囧事,一时恍神,那旁灵玉接了急信,打院子里匆匆跑来,至内室方稳住气息道:“殿下,公主的事情有眉目了,驸马府现下正闹着,公主请您过去一同拿个主意!”

柴熙云这才放下手中纸笔,转而冲子佩吩咐道:“告诉郡马爷说本宫去看元薇,让他不必等我用膳了。”

“是”子佩浅浅应声,屈身帮柴熙云理好裙摆,便由她匆匆出门,至驸马府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因不想大张旗鼓,便走了西侧的角门,一路由赵元薇近身的宫女引到瑞安堂,将过廊道,便听见内堂高一阵低一阵的呼怨声。

“奴婢纵然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毒害公主和小少爷,公主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么会害她呢!”

说话者着一袭二等女使的绿萝衫衣,乌黑的秀发蓬乱地散在脑后,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住颤栗,许是过分紧张恐惧,连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

她背对着正门,柴熙云并未瞧清她的模样,但只从夏临那犹豫不决的面目中也不难断出这个呼怨的婢子此时该是何等的楚楚可怜。

“公主的膳食都由你过手,龙眼与阿胶在膳食中过量,你会不知道,没有你的允准,膳房敢用吗?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夏临闷着一口怒气,低声质问。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驸马爷您知道的,奴婢不是那种人,害了公主对我有什么好处……”二人的谈话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落进柴熙云耳中,她微微斜睨过堂上情形,未做停留,便由女使引路直接进了后堂。

赵元薇尚在月中,裹着厚厚的被子,戴着一个金线墨云纹的大红抹额,许是为着今日的质问,身旁并不见幼子相伴,柴熙云迎面便见她双眸恶狠狠地瞪向前堂,泛着几丝仇恨的红光,恨不得透过墙面直将堂上人凌迟万刀。眼见此状,心下便有些了然,抬眸接过她看向自己瞬间变得柔和甚至还带了几分求救的目光,兀然掠上几分心疼。

“那是什么人啊?”柴熙云下巴微扬,指向堂前的“罪妇”。

赵元薇忙抬手将她拉到床榻边坐下,轻声道:“就是当日我的试婚宫婢,叫蕊娘的那个。”

试婚宫婢?!柴熙云愣住,凝眸当下打量了赵元薇一眼,神情中明明带着几分质问,赵元薇自然意会到她的责备,连忙抢先一步道:“好妹妹,且不论此事,先把眼前事处理明白了,日后容我同你细论。”

柴熙云自知此时不该追究前尘往事,也就将预备追问的那句“如何还将试婚宫婢留在府中”的话咽回腹内,耐下性子听赵元薇说清此事的来龙去脉。

然事虽已有眉目,至今却仍无口供,更无实证,倒无法定了蕊娘的罪名,实则若依着赵元薇的性子便一通板子下去,自然不怕她嘴硬牙紧,可身为言官出身的夏家,却向来奉行以理服人,对逼供这种事,夏临做不出,夏家老太太更做不出。

赵元薇无力与他们多加计较,便只好依着夏临母子连番审问,可这些日子软硬兼施地问下来,愣是什么眉目也没有,那蕊娘咬定与自己无关,闹得夏老夫人都想作罢此事,甚至多次腹诽皇帝家的姑娘矫情,这哪个妇人产子不是从鬼门关上打转,偏生公主们娇气,不过这话她也就当着夏临提了一嘴,还被素来温顺的儿子摆了一道脸子,讨了好大的没趣儿,便干脆收手不再过问。赵元薇月中不便,也就只剩夏临与她缠斗,夏临又素来性善,颇为优柔寡断,毫不决绝,至今未有定论,赵元薇也是被自家夫君这性子气急了,才遣人去请柴熙云拿个主意。

柴熙云心里明白,那蕊娘好好一个清白的姑娘家,本可以等着年满二十五岁出宫嫁人,在宫里侍奉一场,又颇有几分姿色,说不准还能攀个不错的官宦人家为妻,谁知竟阴差阳错的被选为了试婚宫婢,心里必然是存着怨气的,运气好些,碰上个怜香惜玉的驸马爷,日后还有做通房丫头的日子,总也算有个男人依靠,毕竟皇室也没有明文规定驸马一定不能纳妾,只不过能选为驸马的大多数人都惧着皇家权威,守着体统规矩,纵想贪花也是暗中苟且,谁也不敢闹了明面上来,况且区区一个通房,连妾尚算不得,皇家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要维护的只是自己的体统与尊严。但遇到了一个对公主痴情的驸马,那这试婚宫婢便是最最不幸,不仅搭上了清白的身子,还搭上了自己的一生,只能孤守宫墙,困死到老了。这岂不是绝了她的路吗?

所以从赵元薇议婚之时,柴熙云便多番提及过试婚之的弊端,要她千万三思,不可一念之差误人终身,奈何赵元薇总认为此乃皇室体面,顺理成章地默许了这桩糊涂事,这才招来今日之祸。

柴熙云摸寻出蕊娘心思,便决定“投其所好”,毕竟是夏家内务,她自然不好出面质对,便将话一一吩咐给赵元薇的大宫女墨语,要她出面传达。

前堂,夏临已是耐性耗尽,正是无计可施之处,转面便见墨语前来,端着冷漠的样子,便知是赵元薇有话要说。

墨语先同夏临行过礼,复转身端正地站好,目光垂视蕊娘的脸颊,肃面厉声威严十足地问道:“公主要我来问问你,想不想要一个好的前程?”

夏临微愣,似是没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问此话有何意义,显然,那蕊娘也愣住了,呆滞了大半晌方想起来点点头。

墨语很满意地轻轻笑过,继而道:“公主还问,你是想做驸马府的通房妾室还是外头庄户的正头娘子。”

驸马的通房!

蕊娘有些心动,急忙抬眸瞥了夏临一眼,男人温柔的眉眼一一落在她的眼中,让她的神情中不觉带了几分渴望。那一夜,足让她牢记一生,尽管知道自己只是皇室的一个工具,用过即可弃的工具,她还是控制不住奢求更多的欲望,比如此时,她渴求从他目光中得到的不止是怜悯,还有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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