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呼伦四部7
汪晓枫说完,便简单收拾一番,留下便条给沈惟敬,便直奔松浦津而去,一路快马加鞭,一日便来到松浦,毛海峰的船队出海,时常在松浦逗留,汪晓枫对此处也颇为熟悉,很快在码头上寻到一个叫三井的老板,说明来意。岂料三井连连摆手道:“小爷,你有所不知,这些日子太阁大人出征朝鲜,能出海的船都被征发了,可苦了咱们这些靠海吃饭的人了。”汪晓枫道:“朋友,咱们都是老相识了,无论如何也要帮帮忙。”三井道:“小爷,放在白花花的银子不挣,我不是傻子吗?实在没有海船了,你去码头看看,但凡有一艘,你来找我。”琉璃道:“你休要欺我们我看码头上有许多船,为什么那掮客不肯帮忙?”三井道:“姑娘有所不知,那些船只能在近海航行,到不了深海的。”
“三井,把你的好东西拿出来?这趟出海,遇上风暴,损失不少!他奶奶的!”忽地,一人大声吆喝着走了进来,汪晓枫心头一动,回首看去,乃是一二十多岁的青年,只是皮肤黝黑,面带沧桑,显然是经惯了风浪的人。
汪晓枫大喜道:“这不是郑大哥吗?没想到在这里见了你,郑老爷子还好吗?”
那青年也是一喜,叫道:“汪小弟,多年不见,长壮实了嘛!怎么,这位是弟妹?”
汪晓枫笑道:“郑大哥说的对,这位便是内人,琉璃来见过郑大哥。”
琉璃见汪晓枫当众说他和自己是夫妻关系,不由又喜又羞,只是她是习武之人,也没什么扭捏,当即上前行礼道:“郑大哥好!”
那青年一拱手,道:“在下郑绍祖,姑娘不嫌弃,叫我一声大哥吧。”
汪晓枫道:“你不知道,遇到郑大哥,可是咱们的福分。郑大哥家可是南洋的一霸,跺跺脚,大地都要抖三抖。当年我们商队去南洋,可没少受他们一家的照料。”
郑绍祖笑道:“汪兄弟客气了,家父常说,当年若不是五峰船主提携,我们郑家也不会有今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和汪、毛两家做生意,我们赚得也是盆满钵满。”
“爹,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一个少年走进店门,高声说道。汪晓枫瞧那少年不过十一二岁,举手投足间却透着精干与老练,不由赞道:“这便是长公子么,上次见他,还不会说话呢。”
郑绍祖笑道:“正是犬子,芝龙,过来见过汪叔。”郑芝龙当即上前行礼。郑绍祖得意地说道:“芝龙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我的好帮手,不到8岁便随我出海了。”
汪晓枫赞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子。郑大哥这番来日本,也是来做买卖的吗?”
郑绍祖叹了口气:“以前日本、南洋之间的货,都是由你们商队经办,前些年听说你们家遭难,我派人四处打探,都没有你们的消息。只好着手开辟南洋到日本的商路,一来要寻找你们,二来也要维持货物供应。对了,这些年你们都去哪里了,汪、毛两位叔叔可好?”
汪晓枫叹了口气,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下,道:“我听说他们在琉球国的那霸出现,便想寻艘船,去打探一下。”
郑绍祖皱了皱眉头,道:“琉球现在可是是非之地。”
汪晓枫道:“请郑大哥明示。”
郑绍祖道:“琉球地处大洋之中,本来物产匮乏,民穷国困,连大明的一个州县也比不上,但妙就妙在它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琉球西望中华,北临日本,南接吕松、柔佛、浡泥、三佛齐诸国,各国商旅都爱在此进行贸易中转,是以有"万国津梁”的称号。”
汪晓枫道:“这个我也知道,当年我从那路过,各国商人纷纷云集琉球,中华、日本、南洋、甚至西洋人都有不少,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郑绍祖道:“但近年来,有一个日本船队在琉球海域上作威作福,打劫敲诈,坐地抽成,真是无恶不作。势力小的商队或忍气吞声,或避而远之。只有少数实力雄厚的商队敢和他们对抗,嘿,想当年五峰船主在世,日本人哪敢如此放肆。”
汪晓枫道:“琉球国君不管吗?”
郑绍祖哈哈一笑:“兄弟,这琉球国王叫尚宁,手下不过几千士兵,还从来没打过仗,真是兵微将乏。过去一直仰仗大明皇帝的庇护,这些年皇帝老儿疏懒朝政,琉球的事情更是懒得去管。尚宁多次求助不果,又得了日本人许多好处,便和日本人走得近了些。大伙都看得明白,这琉球迟早有一天便要被日本人吞并。”
汪晓枫愤然道:“丰臣秀吉野心还真不小,朝鲜那边还没结束,又开始打琉球的主意。”
郑绍祖道:“依我看,丰臣秀吉的主力还是在朝鲜,去琉球的不过是偏师,我早就想趁着日本人在南洋未成气候,好好敲打一下他们,看看这海上究竟是谁说了算。你要去琉球,大哥自然要鼎力相助。”
郑芝龙亦道:“汪叔叔,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们说,我们定当竭力而为。”他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颇有气势。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那郑绍祖做好筹备,当天便启程南下,不一日便经口永良部岛来到过笠利湾,汪晓枫携手琉璃登船眺望,只见狂潮拍石,十里海岸同时金钟齐鸣,铿铿锵锵,很有节奏。又如千军万马席地而卷,在呐喊、嘶鸣中扑向岸边。雾隐琉璃没见过这番景象,不由骇然惊叹。
行了数里,只见茫茫大海,望不到边际,惊涛怒浪中,偶尔有数点渔船,在海上起伏跌宕,一个巨浪打来,似乎便销声匿迹,待那浪头过去,又重新出现在海面上,随风飘摇。
那船舰斩风破浪,一路向南,经过奄美群岛,忽听岛上有人高唱和歌
风起了
身似浮尘人渺渺
人渺渺
休问归处
有谁知晓
声调苍凉,令人悸动,雾隐琉璃不由潸然泪下。
汪晓枫道:“过了奄美群岛,便不再是日本的地界了。”琉璃叹道:“我先前随义父征战厮杀,无非是为了名利,今天感到天下之大,为那点虚名微利拼死拼活,实在可笑至极。”汪晓枫道:“中国的哲人庄子曾说过一个故事,话说一只蜗牛的两个触角上有两个小国,因为争夺地盘而经常发生战争,有时竟伏尸百万,血流成河,造成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琉璃笑道:“蜗牛角上还有国家,这个庄子真有趣。”
汪晓枫却是叹道:“我先前听这个故事,也觉得不过是编来哄小孩的。但现在想来,真是大有深意,你看丰臣秀吉侵扰四方,荼毒苍生,若是立于宇宙洪荒来看,不正像这蜗角上的国君一样么。”
忽然间,船上响起一阵警钟,汪晓枫心叫不妙,连忙来到甲板上,正遇郑绍祖面色阴沉,连忙问道:“郑大哥,怎么回事?”
郑绍祖向南遥指,道:“前面发现敌情,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