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雪岭雄风
穆尔哈齐道:“我与李如梧曾相处过一段时日,此人看似放荡,但见识卓越,自有一番抱负,况且他身为豪门子弟,家中美女姬妾无数,绝不会在此种场合,闯下弥天大祸。”努尔哈赤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穆尔哈齐继续道:“依我刚才所见所闻,李如梧似乎是中了邪术。”
“哈哈!”他话音未落,舒尔哈齐放声大笑,讥讽道:“老二,你一向瞧不上部族中萨满巫师,偏偏喜欢和那些读书的汉人打交道,怎么现在却谈起邪术了。”
穆尔哈齐淡淡说道:“第一,我瞧不上萨满,是因为他们目光短浅,不知道大哥的雄心壮志,反倒处处掣肘;第二,汉人的书里说了有很多道理,读书的汉人,更教会我很多东西。”他扫了一眼众人,道:“各位都曾读过汉人的《三国演义》,想来也是受益匪浅。”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此时女真人尚未开化,读书极为困难,而努尔哈赤最爱读《三国演义》,在他的影响下,女真贵族几乎人手一本,深受影响。
穆尔哈齐道:“诸位试想,若是我们杀了李如梧,会是什么结果。”
费英东道:“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和李成梁开战,到时只怕拼个两败俱伤。”
穆尔哈齐向努尔哈赤问道:“贝勒,你说呢。”
努尔哈赤点点头:“开战是肯定的,但以我们的实力,绝不是李成梁的对手。各位弟兄,一旦我们和李成梁开战,谁获利最大?”
额亦都道,“这些年被我们打压的乌拉、哈达、辉发、叶赫各部都会从中受益,尤其是乌拉部的满泰,本来实力最为雄厚,若是我们亡了,称霸辽东的只怕是他了。”
穆尔哈齐道:“我料从中作怪的,必然有这四部的人,尤其是满泰,可能性最大。所以,我们绝不能对李如梧下狠手。”
舒尔哈齐冷哼一声:“若不惩罚他,只怕要寒了大伙的心。”
忽然间,帐外传来通禀“阿玛,我是妮楚娥,有要紧事告诉你。”
努尔哈赤挥挥手:“让她进来。”
妮楚娥进了大厅,快步走到努尔哈赤身边,一阵耳语,努尔哈赤眼睛一亮,“快请他进来。”
大门外走进一名彪勇少年,大步流星,虎虎生威,众人目光齐刷刷地向他投去,不由暗暗赞道:“这少年,也是个英雄人物。”
少年来到努尔哈赤面前,躬身行礼,“在下毛武龙,见过贝勒。”
努尔哈赤点点头:“客人,听说你对昨夜的事情一清二楚,可否说来听听?”
毛武龙当即将昨晚所见所闻一一讲述,众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觑,深感此事实在匪夷所思。努尔哈赤道:“你说白云圣女乃是倭人所扮,此事非同寻常,可不能胡言乱语。”
穆尔哈齐道:“没错,若只是海西女真参与其中,也只是咱们女真人内部的事务,现在若真如你所言,连倭国也卷入其中,那事情可就大了。”
舒尔哈齐喝道:“汉人最喜欢骗人,我们凭什么信你?”毛武龙闻言,当即面露怒色,只是想到此事关系重大,只好硬生生地将怒气压下,向努尔哈赤道:“贝勒,该说的我都说了,您看着办吧。”转身便要离去。
“小兄弟留步!”只听穆尔哈齐呼道,随即望向努尔哈赤,四目相对,同时点了点头。努尔哈赤和穆尔哈齐虽是异母兄弟,但心意相通,极为默契,这一瞬间,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倒是努尔哈赤的亲弟弟舒尔哈齐,却干瞪着眼,不知二人搞什么名堂。
穆尔哈齐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毛武龙身前,毛武龙不由一呆,他身形高大健硕,但在穆尔哈齐面前,竟如一个孩童一般,须得昂起头才能看清对方。
穆尔哈齐说道:“小兄弟,你刚才所说,神使被人用邪术控制了,白云格格也被囚禁起来了?”
“没错!”
“那不知小兄弟能否陪我去一趟布库里神殿,弄个一清二楚。”他不待毛武龙开口,又道:“我们对倭人的邪术一无所知,还得仰仗你了。小兄弟古道热肠,一定不会拒绝的!”
“呵呵!”毛武龙最受不得别人夸他,竟闹得面红耳赤,连连道:“我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只是与倭人有深仇大恨,更不愿看到他们染指大明疆土。”
努尔哈赤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穆尔哈齐会带上部族中最勇猛的武士,不过……”他顿了顿,道:“这件事,不能拖着太久,你们最多只有三天时间来。嘿嘿,只怕现在满泰便在联合各部,准备向我发难了。”
毛武龙豪气陡生,拍着胸脯道:“贝勒放心,我一定会让真相水落石出。”
布库里神殿占地极广,殿阁亭台,气象肃森,依山势而建,背靠长白山主峰白云峰,是以辽东的汉人管其叫做白云宫。不过这座神宫的建造者既不是汉人也不是女真人,而是蒙古人。
当年成吉思汗麾下有四员大将,分别唤作博尔术、陶世恩、赤老温和木华黎,后人称其为蒙古四杰。其中木华黎曾受任征金大元帅、太师、国王,代成吉思汗施行恩威,先后征服了金朝大部分国土,辽东地区就在他的管辖之下。
木华黎多次大败金军,还要在精神上打击女真人的战斗意志,便征发各族工匠,在女真人的神山长白山之上营建了一座宫殿,用以夸示蒙古人的赫赫战功。
元亡之后,蒙古人的势力退出辽东,女真人慢慢壮大起来,便将这座宫殿占了,用来供奉神女。
白云峰高插入云,秀出群山之上,使白云宫雄视脚下大地,全宫用洁白的石块堆砌,上有圆形穹顶,活脱脱一个巨大的蒙古包,神宫的高柱、墩柱和拱门却是伊斯兰风情,大殿的墙壁上则雕刻着象征吉祥的福寿喜纹饰。显然,当年修建这座神殿时,工匠分别来自西域和汉地,将各种元素融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