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建州女真8
“贝勒，公堂之上，不叙情谊，只论公理。”李如梅淡淡说道，“既然事情发生在你这里，一切都有你来决断，我绝无二话。”努尔哈赤点点头，道：“五哥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秉公办理。”接着将目光投向白云（神谷），和颜道“海伦格格遭罹不幸运，我深表遗憾，必然要为她讨回公道。那你可否将事情经过详细说说。”
白云（神谷）泣道：“贝勒明鉴，昨晚我与海伦姐姐本计划到神殿中祈祷，只因我近日受了风寒，有些头痛，需先歇息一会，是以去的晚些，半路上碰到了李如梧。我本想避开他，不料他却上前赔礼道歉，说昨夜有些唐突。又说有一件关系大家生死存亡的要紧事，要亲口告诉我们姐妹俩。我见他极为诚挚，便信了他的话，将他带到神殿之中，哪知一进神殿，他便出手将我击晕，待我醒来时，竟看到他，他……他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白云（神谷）说到这里，益发地幽咽悲凉，不能自已。努尔哈赤道：“圣女，请节哀。”他又转向李如梧，冷冷说道：“七少爷，她说的可是实情？”
李如梧懵懵懂懂，挠着头皮道：“也对！也不对！”
“他奶奶的！什么叫也对也不对！”舒尔哈齐忍不住破口大骂，“分明是你见色起意，害了海伦圣女！大哥，不要跟他废话，按老规矩，天罚！”
“啊！”李如梧大惊失色，不由哆嗦起来。舒尔哈齐说的“天罚”乃是极其严酷的刑罚，将受刑人剥去衣物，绑在山巅之上，任由猛禽啄食，受刑人看着自己被一口口慢慢吃掉，无论是肉体的痛苦，还是精神的折磨，都极致残酷，寻常人宁可自杀，也不愿受此刑罚。
“住口！”努尔哈赤冷喝一声，“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心中暗道：这些日子，舒尔哈齐愈来愈放肆，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必要寻个机会，挫一挫他的气焰。
舒尔哈齐见大哥动了怒，不再言语，忿忿不平地坐了下来。努尔哈赤瞥了他一眼，继续对李如梧道：“李公子，此事关系重大，你可要想好再说。”
李如梧拍了拍脑瓜，似乎想起什么，道：“昨夜酒醒之后，为自己酒后唐突深感悔恨，便想向两位圣女致歉，不想一出门便遇到白云格格，向她赔礼后，便希望面见海伦格格。”
他回忆了一会，道：“奇怪，自见到白云格格后，就觉得脑子昏沉沉地，迷迷糊糊跟着她往前走，后来的事情，恍惚得很。我，我记不清了！”
努尔哈赤皱了皱眉，问道：“你都记不得了？”
李如梧点点头：“那时节好像离魂出窍，被什么牵引着，双脚也不听使唤了。”
努尔哈赤见问不出什么，又问纳齐布：“你与常书为何随他们到神殿？”
纳齐布道：“回禀贝勒，昨夜本是我和常书、费英东值夜，遇到白云圣女和李家少爷要前往神殿，我等担心圣女安全，便提出护送，费英东则去向贝勒汇报。”
努尔哈赤点点头：“确实是费英东来向我报告。你二人一路护卫可发现什么不对？”
纳齐布道：“李七少爷确实像喝醉一般。跟到殿外，圣女便吩咐我们在外面守候，至于里面情形如何，我们便不得而知了。”
努尔哈赤沉吟片刻，说道：“扈尔汉，你带圣女和李公子回房休息，注意要严加戒备，不可再出差池。”又对费英东道：“速请各位长老前来，咱们要招开勃极烈大会！”
第三十六章雪岭雄风
李如梅一听此话，当即起身，道：“贝勒既然要招开勃极烈大会，我还是避一避吧”
努尔哈赤忙道：“五哥不是外人，一期来吧。”李如梅摇摇头：“你们几百年的祖制，不能随便改变。我相信你一定会秉公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说罢，起身便走出议事厅。
努尔哈赤所说的勃极烈大会，乃是由当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所创，参与者皆是贵族高官，与国主一起决策大事。后来金国被蒙古所灭，女真各部又恢复到部落状态，但勃极烈大会却一直延续下来。此时女真各部的上层贵族想有很大的权力，即便是努尔哈赤这般的首领，也要听取众人意见，若是部落贵族做出决议，即便是他也无法更改，到皇太极在位时，这种制度演变成了议政王大臣会议，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甚至汉族大臣都曾进入权力核心，凡军国重务，皆交议政王大臣会议，即便君王也无法改变决议。此项制度延续了一百五十多年，直到乾隆年间，君主专制空前强化，才将其废除，此乃后话，不做赘述。
“大哥，不用问了。一定是这小子干的！”舒尔哈齐厉声道。
“没错，杀了他！”“杀了他！”常书和纳齐布接着表态，他二人是舒尔哈齐的亲信，事事唯其马首是瞻，倒也不怎么稀奇。
努尔哈赤目光扫视，只见费英东、扈尔汉等人面色凝重，犹豫不决。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放过李如梧，满洲部便要在女真人之中失去威信，这些年的拼杀便要功亏一篑；若要严惩李如梧，势必要和李成梁撕破脸，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无异于自取灭亡。众人不愿表态，只是齐刷刷地望着努尔哈赤。这些年，努尔哈赤带着他们东征西讨，展现出了过人的魄力、智慧和勇气，他们早已将自己的一切交给这位杰出的首领，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努尔哈赤知道自己处在两难之中，不由皱了皱眉头，将目光投向角落，道：“老二，你有什么看法。”
一个健壮如虎的彪勇大汉缓缓开口：“大哥，此事不简单。”
开口之人正是努尔哈赤的异母弟弟穆尔哈齐，他不像舒尔哈齐那般事事爱出头露面，平素里寡言少语，但心思细腻，洞察力极强，又勇猛善战，对努尔哈赤更是忠心耿耿。
努尔哈赤颜色稍霁，道：“仔细说来。”